那天季佳宁过来蹭饭。晚饭桌上，季佳澄她妈把一张单子推了过来，画室发的，寒假集训。
“我拿计算器给你算了。”她妈说，“集训，画材，考上了还有四年学费，好几万往上走。”
季佳澄看都没看那张单子，夹了一筷子白菜。
“姨，佳澄她画得挺好的。”季佳宁说。
“画得好能当饭吃？”
季佳宁不吭声了，低头扒饭。
季佳澄把单子折了两折，塞进兜里。
“我又没说要去。”
她嘴上这么说，可那张单子在兜里，硌了她一晚上。
四千块那个月，后来就再也没有过了。
新鲜劲一过，直播间的人就少了。林炽满的段子讲来讲去，自己都快背下来了，弹幕上那些熟面孔，来得一天比一天少。
月底的数字一个月比一个月难看，陈哥路过她的直播间，也不再停下来看了，下播后老和林炽满面聊，大概意思就是，要不然考虑考虑学习下别的赛道。
林炽满知道，估计陈哥帮她也扛挺多公司压力的。
人少了，黑粉倒是多了起来。有人专门进来骂，什么难听骂什么，骂完就走，过两天换个号又来。
林炽满笑嘻嘻地接话，面上不生气，也不怼回去，还要继续把人逗笑。弹幕上一片哈哈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陈哥总会第一时间给她发信息：“炽满，别胡思乱想，不要被影响，你很棒了，加油！”
当然了，也是有帮她说话的铁杆粉丝的，比如有个没刷过礼物的id，总是大晚上出现帮她怼人，就是性格有点怪，她发私信感谢，从来也没得到过回复。
可能好人就是不善言辞吧.....祝好人一生平安！
每每这个时候，林炽满总会觉得鼻子酸酸的。
可下了播，补光灯一关，屏幕一黑，映出她自己那张脸，居然还是笑着的。
林炽满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笑什么笑啊你？
她跟自己说：林炽满，几个骂人的而已，再不喜欢还能隔着网线来打你不成！怕啥！
跟季佳澄聊天，她也只挑好玩的讲，骂她的那些，她一条都没提。
说了又能怎样呢？季佳澄又不在身边。
跨年前几天，郴州下雪了。
林炽满刚下播，钻进被子里。十一点多，季佳澄的电话打了过来。
季佳澄很少主动打电话，林炽满一个激灵坐起来接了。
“喂？”
那边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喂？季佳澄？”
“嗯。”季佳澄的声音闷闷的，“睡了吗。”
“还没呢。”她坐直了，“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才怪！林炽满也不追问，就那么等着。
等了好半天，季佳澄才开口。
“我妈今天和我说……”
“说什么？”
“我学美术，太花钱了。”
语气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集训好几万，画材一个月也得不少。”她说，“就算考上了，大学也还得读四年。”
“嗯。”
“我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
“她不让你读？”
“没明说。”季佳澄说，“但我又不是傻子，我听得出来。”
林炽满握着手机，脑子里飞快地算。
好几万。她最好的那个月才四千，后来就再也没到过。她在心里算了一遍，算不明白，又算了一遍，还是算不明白。
算不明白就不算了！
“你上回说想接着读，那现在呢？”她问。
那边没出声。
“想有什么用。”季佳澄说，“又不是我想，就能读。”
“那就是想！”
季佳澄没否认。
“只要你想，”林炽满说，“你只管继续读，其他的事，有我！”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林炽满，你别闹。”季佳澄开口，又停住了。
“我没闹，我认真的！”
“你才多大。”
“比你大！”
“打住！”
“季佳澄。”林炽满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只要你想，只要我有。”
季佳澄很久都没说话，久到林炽满以为电话断了。
季佳澄的手伸进兜里，摸到那张单子，折痕已经被她捏软了。
这个人一个月才挣几个钱，还在这儿跟她说“有我”。
傻子。
季佳澄没答应，也没说不要。
别以为她不知道，最近林炽满直播，总有些可能现实生活总不如意的小黑子，爱发些乱七八糟的弹幕，季佳澄打游戏怎么说也是个绝世老喷子，也就林炽满笨的要死，被骂也不会怼回去。
她只是偶尔“见义勇为”一下而已。
“你那儿，是不是下雪了？”
“啊？”
“林炽满，我来找你跨年吧。”季佳澄说，“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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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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