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餐桌上，依旧有那盘甜点。
焦糖取代了糖块，轻薄的覆盖在柔软的甜点表面，叶惊语用勺子轻敲表面，随着甜点的晃动，漂亮的裂纹也出现在上面。
所谓的布丁就是这样简单但让人喜爱的东西。
“叶惊语，你想参加两天后的庆典吗？”凌炘看着青年专心吃饭的样子笑着问道。
“你是指所谓的‘新娘’？”叶惊语挑挑眉说道。
“果然你已经知道了。”凌炘低笑着摇摇头：“那是以讹传讹的谣言，那么多年来持续如此就都当真了，实际上‘新娘’是指被王偏爱的人。”
“又要说你‘命定之人’那一套？”叶惊语开玩笑说道。
“这也算原因之一吧，而且以往的标准都是挑城里最漂亮的人，我觉得现在非你莫属。”凌炘看着叶惊语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水色的眼睛看上去深情地吓人。
“这是你们海族的节日，我一个外人不好担任那么重要的职责吧。”
“怎么会，那是我们的荣幸，而且我相信，要是王看见了也会高兴。”
叶惊语的手指在桌上轻点着，他看着凌炘带笑的眼睛：“行，我同意。”
凌炘端起酒杯向他一敬：“感谢。”
“我想知道，外面的情况什么时候结束？”叶惊语微敛下颌，抬眼注视着对面的男人。
凌炘的动作停了下来，这是青年第一次在他面前显露锋芒，房间中一片寂静，半晌，才听见刀叉与盘子碰撞的声音，凌炘如常说道：“从结界收集的信息来看，不出十四天，外界的污染就会降到可以关闭结界的极限值。”
“向外探查的部队呢？”
“为了以防万一，暂时中止行动，等待结界关闭再行动，自然，到时候他们的主要任务里要加上帮你寻找同伴。”
叶惊语垂下眼眸，刚才房间中的冷意荡然无存，他放下刀叉：“多谢款待。”
凌炘看着叶惊语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吃的干干净净的碗盘，“节约粮食是好习惯，果然我有些喜欢他。”
真的吗？
一道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
叶惊语回到房中，为了以防万一多设置了几层术式，他走到露台，眺望着夜里的城市。
“新娘”他是不可能做的，而且他要在庆典之前离开这里，为此他还有几个疑问需要验证。
下城区的问题很明了，首先是产业结构单一，而且以他见到的产量，就算因为「无限」的权柄缩短了生产周期也难以供应所有人，毕竟工人也需要食物，并且因为种类的缺失还会引发其他方面的问题，海族种类繁多，就目前以他见到的人种来看，部分人或许三个星期都撑不到，管理者不可能认识不到这一点。
从他的角度看其中有许多地方是冗杂的，用以术式的洞月壤和打造仪器的泽中土，生产繁琐，但实际上那些都并非是通用素材。
首先，在城中的人目前而言并没有必须使用术式和仪器的环节，从凌炘的话和这里的情况来看，这座城市、这座结界的意义是保存，存续火种，几天来也完全不存在术式工坊这样的场所，所以唯一能解释的是，这些材料是用来维系结界，或是向外输送，用来武装士兵的。
问题也在此处，洞月壤是基础术式素材，准确来说，是教导用基础术式素材，翟寻风过去为他说明现代术式结构时就用洞月壤演示过，其作用是为避免失败引起的暴走，就算改变术式结构进行专向开发，充其量也只能达到三阶术式的门槛，在足以打开外层这样的结界前比纸还要薄弱。
泽中土也是同理，其实有更多能够单独进行锻造的素材，但泽中土只是辅助素材，最多当作寻常素材，做出比钢铁要坚固些许的菜刀、锄头之类的生活用具，而用来做那些根本不需要那么多泽中土。
下城区的生产是决策者认为的基础生产，足以支撑城内所有“人”的计划。
再就是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凌炘的身份。
鲛人虽然是半人半鱼的身形，但并非为简单的人类与鱼类在第一法则「生命熔炉」的纪元被推动而成的生物，他们更贴近于海的本质被赋予□□与灵魂的“精灵”、“妖精”之类的存在。
站在顶尖的，几乎可以说是抵达规则根本的凌途自然不用说，不仅通过自身的血脉获得了「海」的权柄，更是自行领悟了「无限」的规则，在他选择沉睡后，这份独一无二的权柄借由血脉传递给他的后人。
从根本来说，鲛人血脉中的传承实际上分为两部分，一是作为鲛人的血脉得来的「海的权柄」，二是作为凌途后代的来的「无限的权柄」。
换句话来说，只要是鲛人，都会具有由第三法则赋予至灵魂的奇迹，无须术式的，调动海水的力量，更何况是作为王族的凌炘。
但是下城区的那条河是用术式，还是通用术式得来的，根据叶惊语的推测，下城区是上城区的倒影，结界的作用除去关着里面的罪人们，更重要的一点是以此确认那片异界的存在不会被「无意义」而吞噬。
为此那片空间可谓是凌途的一言堂，想要在其中进行术式上的大范围操作无疑是用同源的力量最为简单和相性符合，这样一来结果很明确了，那片结界的根本性质没有发生变化，只可能是凌炘没有「海的权柄」，并且额外设置某种术式才会想办法用别的手段来接近海的权柄，并且借助引来的海水来进行改写。
没有哪怕一丝关于海的能力，这在鲛人族身上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凌炘的发色、眼睛不是假的，身上也有与凌途相似，不，应该说极其相似，血脉浓度极高的气息。
但这样一来就更加可疑了。
有破浪号上面的前例，叶惊语不得不谨慎对待。
凌炘想办法留下自己的原因，很有可能就是三天后的庆典，他想在那时候利用自己做什么。
为什么是自己？
叶惊语发出疑问。
自己是被第五颜送到这里来的，他在来到这个时代后也没有与海族有过多少接触，就算自己有什么特殊性，凌炘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弄清楚。
原本就是第五颜和凌炘的计划？
叶惊语持保留意见，以他的认知第五颜不会有所谓的计划，她只会出现在故事的开始与结尾，属于她自己的故事只有她自己知道，旁人的故事，她只会作为导火索出现。
预言。
唯一说得通的就是那一则可疑的预言，流传在王室中的预言，图书馆没有相关的线索，还有线索的地方......隔壁的书房。
果然还是要去一趟才行。
叶惊语搓了搓手背，体表因为夜晚的到来而有些冰凉，他没有用术式时刻维持最合适的温度。
因为过去有人向他说过：“人应该像人一样生活。”像人一样能够感知冷暖，能够自由的思考，拥有自己的情感。
叶惊语躺到床上，说到底，这里真的是“现在”吗？如果他只是掉入了另一个被力量再现的空间。如果他又一次偏离了时间的运河到了不知何处的时代。
叶惊语闭上眼睛，陆忆、寻风、塔兰......你们究竟在哪里......
秦楚......
他有些怀念过去了。
——
翌日
“你们不要跟丢了，在这里迷路会很麻烦的。”凌锋手中的长枪闪过一丝银芒，向前劈开了周边狂暴的像是纵横的水刀一般的乱流，沉闷的声响从破开的水花中生出，开出一条平静的道路。
“这就是死亡海域的真面目，真吓人。”翟寻风看着两边乌蒙蒙的海域感叹道。
传说中无人能够踏足的，捕食一切生命的，具有意识的海，其本质竟然只是人为的笼罩在寂烬海沟外部的初级防护措施。
“这些都是罪人残存的**、鲜血、以及迷茫，被他们缠上可是会被带着不知道到哪个角落去的。”凌锋平静地解释道，各种东西在时间的沉淀下化作了这些近似生物力场的庞大存在，人总是会引起不得了的事迹。
“要加速了，争取在下午抵达王城。”凌锋甩动着鱼尾，破开音障引发一串冲击从他身后破开，径直领先三人一大段距离。
“不是吧，在海里和鲛人王族比赛游泳啊？”翟寻风苦着脸乖乖加大了玛那运转。
“我都没抱怨，加油吧。”塔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直接追了上去。
“我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怎么能和你这样的比！”翟寻风抗议道。
“再不快点就要跟丢了哦。”陆忆收回一直看着边上的视线提示道：“这片海域会变化，做标记也没用，只有用凌锋的能力才能开路。”
“不是吧！陆忆你想不想带我一程？”
“不想。”
就这样，在四人全速前进下，半天就将近跨越了半个无垠海，海族王城因为过去凌乐开始与陆地的关系紧张，其坐标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绝对保密的，只是......
陆忆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海底平原：“他们连你都保密了？”
“不，这是......”凌锋严肃地看向四周：“相位移动，王城里面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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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愿一无所有的心不再空洞（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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