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色亮得有些晃眼。
吴睹伏在徐家后巷的阴影里，听着自己平稳的呼吸声，直到远处传来打更人拖沓的脚步声和梆子响，二更天了。
一道黑影飞速在屋檐上掠过，一只碧眼黑猫用同样的速度跟在他身后。
转身，顿步，停下，敛息。
来到一处富贵人家的花园墙外停下，吴睹把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
“喵，喵喵？”
那只黑猫幽幽的叫了几声。
吴睹明白他的意思：“时间到了，要我给你进去看下不？”
“不必了”吴睹回道：“这小地方，还拦不住我。”
说罢，脚步在墙壁上一阵急捣，飞身向小园里去。
武平县徐贵人，鱼肉乡里，奸淫掳掠，家中妻妾数房，多是强抢，明面上是中过举人的秀才，暗地里不知干了多少阴暗损事。
吴睹啧了一声，在心里又骂了一句：就这种烂人，也配住这么大的园子？
在徐家小园里屏气，侧耳倾听后确定自己数十米内没有人后，才从树丛中钻出身来。
“落地，跨步二十步，翻身上檐，静默一刻钟，前行五十步，左转进门，右手青花瓷向自己旋转一圈，前行三步下暗室。”
吴睹牢记几日前让那只黑猫潜入徐家探来的情报，分毫不差的做完。
暗室中没有灯，但对吴睹而言，有没有灯都一样：他本就看不见多少了，这些年视力越来越差，耳朵却越来越灵。
隐约间，吴睹仿佛都闻到了金银的气味，他嘀咕一句：“真是有钱。”
说完从衣袖里掏出一根形状奇特的绳索，细细看去，似是胡人间牧马时所用的绳套，只是多了一个绳结和一张细网。绳索呼啸而去，吴睹把绳结一提，绳套牢牢套住一堆珍宝。
绳索呼啸而出，绳套精准地套住一堆珍宝。吴睹猛力一拉，顺势将东西装入口袋，同时脚步后撤，头也不回地撞开房门。
与此同时，案板上放置的机关没了重物，猛地铃声大作，房梁上两道暗箭飞出，只是吴睹已有预料，早早退走。
吴睹把口袋往背上一甩，双臂一展，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夜枭，无声地掠过墙头。
半空中他转身，左腕机关急动，一束铁箭破空而出，箭尖在飞行中燃起火焰，直直射进密室。
下一瞬，密室燃起大火，火光瞬间淹没整所房间。
等到徐家众人被铃声和爆炸声震醒时，吴睹早已逃之夭夭。
那边徐家忙不迭的救火，这边吴睹则找了僻静的农田数钱。
“这都什么东西，死重死重，我轻功都差点起不来。”吴睹盘腿坐着，面前是铺开的金银财宝。
黑猫慵懒的趴在他的肩上，喵了几声。
吴睹像是明了于心，回道：“呵呵，大户人家嘛，鼻烟别说是翡翠的，就是金子做的也不稀奇。阿凌你再看看还有些啥。”
名叫阿凌的黑猫伸了伸后腿，翻身下了肩，端坐在吴睹身前，一一喵道。
“嗯...翡翠鼻烟壶，象牙雕刻，玉如意，一副字画，象牙杯，还有个玉匣子。”
“没了？”
“没了。”
“啊？”吴睹一下子直起身来：“这这这么重的玩意就六个东西就没了！”
“昂，要不然呢。我数个东西还能数错啊。”
“...得，今晚溜达大半夜就搞了这。”
黑猫打了个哈欠，在吴睹身上继续趴了一会，一人一猫半天无言。
夜风吹过稻田，发出沙沙的轻响。
吴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阿凌放到一旁，拍了拍屁股上粘的尘土，对着身后那片稻田开口：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附近。”
稻田不会回应，但是悉悉索索的声响后，从田中钻出来一个半大的小女孩。
怯生生的神情，有张被太阳晒黄的脸。
吴睹朝着小女孩说：“你这娃娃大半夜不睡觉，出来田里溜达作甚？”
小女孩半天没说话。
吴睹等了等，有些发懵，问：“你是个哑巴？”
小女孩本来慌张的表情一下子变了，鼓着腮帮子：“才不是！”
“嚯，还是个女娃。”吴睹边说边弯下腰，从布兜里摸出一小锭银子，一个甩手丢到女孩面前：“喏，给你了。”
说完把口袋合拢往后背一背：“再见。”
“喵。”阿凌摇了摇头，道：“这边。”
“哦哦哦，哎呀还是阿凌好。”吴睹扭头弯腰，把阿凌抱在怀里，大步走进夜色。
只留那个小女孩在田里看着怀里的银子半天回不过神。
本来她起夜听到有人在田里大喊，以为山上有人踩到捕兽夹受伤了才过来看看。
结果好像，白白捡了一锭银子。而且那个人好像是个，瞎子？
还在和猫说话？
————
“你这个人还是改不掉自己这个毛病。”
“什么毛病？”
“我明白你劫富济贫的意思，但是天下穷人几何多？你就是再厉害，总有被抓住的一天，倒不如现在把这些东西当了，老老实实过段安生日子。”
吴睹很久没说话，半晌才回道：“老霍也是这么说，可是他死了。”
“那这不更应该早早的金盆洗手吗？”
吴睹沉默了一会，道：“老霍以前跟我说过，一个人啊，活着一辈子是要做点事的，我是他养大的孩子，要听他的话。”
“一个两个都这么犟！”
吴睹笑着揉了揉阿凌的头，说：“好啦，反正也没几年好活了，你就当陪我玩，再陪陪我吧。”
阿凌不说话，歪着头在吴睹的掌心里摩挲。
“那你接下来打算干吗？”
吴睹咧嘴一笑：“干吗？当然是换钱，然后去乐一把！”
“你可快把赌瘾戒了吧。”
“别啊阿凌，我可就这一个爱好！而且要知道我可是逢赌必赢啊！”
“得了吧你，还逢赌必赢呢，上次我帮你出老千都差点输的裤衩子都没了...”
“哎呀马有失足，人有失...诶那话怎么说来着？”
“那叫马有失蹄，人有失足啊笨蛋！”
阿凌一猫爪拍在吴睹头上。
吴睹捂着脑袋笑出声：“管他呢，反正这次不会输就是了。”
“你最近是不是轻功变差了？”
“啊？有吗？”
......
夜色里，一人一猫的身影渐渐走远。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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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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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盗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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