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是否拥有前世的记忆？齐舳不得而知，他决意抽空试探一番。
两人循着地图前进，很快到了一座山前。林中出现一条两丈多宽的石板路。路上并无积雪，应是有专人打扫，约莫前面有大户人家。
既有路，进山便容易多了。顺着石板路走，齐舳突然发问：“北川，若我堕落成魔，你愿意杀我吗？”
柯北川下意识攥紧了手，略微心酸，道：“不愿，我会拉你回来，哪怕道路坎坷，我亦勇往直前。”
仅凭细节，齐舳便知北川记得前世，起了打趣的心思，轻笑道：“若你无能为力呢？”
柯北川不假思索道：“那我便抛下一切与你共沉沦。纵天下厌恶你，我仍不改欢喜之心；若正道讨伐你，我执剑挡于你身前。”
齐舳微微一怔，一股酥麻之感涌上心头，似如沐春风，心在温暖中颤抖。从来没有人，像北川一般可以抛下一切去爱他，哪怕只是一句话，便已足够令他心中悸动。
齐舳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但肉眼可见地高兴。
柯北川自是感受到了，嘴角上扬。看来星光有所作用，只是不知齐舳究竟想起了哪段回忆。
风迎面而来，淡淡血腥预示前方不同寻常。
齐舳抛下隐身符，隐匿身形，循风前行。
一辆马车停于路中，人横七竖八地倒地，血凝结而雪消融。马伏在地，哀哀嘶鸣，膝盖血肉模糊。
齐舳掀开车帘，内存精美首饰和珍稀食材。车内空无一人，亦无血迹。左窗破碎，往外远望，雪地苍茫，两串脚印蜿蜒至远方。
柯北川检查尸体，道：“无活口，凶手手法老练，一刀毙命。死者皆穿黑衣，无特殊之处，身份不详。”
柯北川环顾四周，贴着齐舳的耳朵道：“有魔气。”
齐舳蹲下，见尸体脖颈处豁开大口子，皮肉外翻，泛着丝丝黑雾，确实是魔气。他眉头蹙起，心中发堵，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齐舳追脚印而去，柯北川紧随其后。
树木东倒西歪，划痕深入木芯，雪泥混合，一片混乱。
很快，血迹斑驳，隐约见两人缠斗。左侧人蒙面，体格魁梧，应是男子。右边是一美艳女子，乃蓝田女王柳叶知。柳叶知伤口滴血，脚步虚浮,招式散乱。蒙面人身带轻伤,下盘稳重。如此僵持,柳叶知必输无疑。
齐舳放缓脚步,却抽出血魄。虽结梁子,但齐舳仍欣赏柳叶知。打破常规以女儿身继位的王,仅用短短几年便威压群雄,将千疮百孔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实不失为一个优秀的统治者。更何况,齐舳也不会让冷夜阑得利。
不过,柳叶知剖了他的内丹,他自是要让柳叶知吃些苦头。
蒙面人下手又快又毒,一掌轰出,柳叶知抵挡不住,像一只断线的纸鸢,轻飘飘地飞出。蒙面人高举大刀,冷铁映雪,寒光刺眼。柳叶知欲
抬手,无奈肩膀刺痛无力。她直视对方,从容不迫,视死如归。
千钧一发之际,齐舳飞起一脚,踹倒蒙面人,砍断了蒙面人的腿,一把扯下面罩。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柳叶知眼中满是警惕,慢慢握住武器长戈流光,低声道:“感谢阁下出手相助,不知阁下可否露真容,好让小女子日后答谢。”
齐舳解了隐身,道:“蓝田女王,好久不见。”
柳叶知一瞬震惊,忍不住问:“龙渊长老,你竟肯出手相助,为何?”
齐舳恨恨道:“若让你就此死去,岂不太轻易了些?”
柳叶知目光暗淡,道歉:“从前之事皆是我的错,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盼你收下我的赔礼,算微不足道的弥补。若你决意以牙还牙,报复我一人,莫要伤蓝田百姓。”
柳叶知拿出一根流光溢彩的尾羽,道:“我祖父修习寒江雪法术,已至十层境界,临死前将毕生法力注入其中,于你应当有些用处,望你收
下。”
齐舳轻笑一声,道:“你有何资格与我谈判?若我欲大杀四方,整个蓝田无一人可挡。拿回去,我不会收。与其和我白费口舌,不如先处理这个杀手。”
柳叶知勉强站起,摇摇欲坠,蓄力扇了那人一巴掌,喘着粗气道:“柳泉客,我平日待我不薄,你为何要勾结魔族加害于我!”
柳泉客咬牙切齿道:“你一个女子,身娇体弱,凭什么统帅蓝田妖族?”
柳叶知还未曾答话,齐舳缓缓踩在柳泉客的手上,道:“女子又如何?女子就不可建功立业,定要困于深院之中相夫教子?柳叶知才华横溢,有胆有谋，比你们这些酒囊饭袋好成百上千倍，为何不能称王？”清脆的断裂之声不绝于耳，柳泉客杀猪一般地哀嚎。
柳叶知活动手腕，深吸一口气，道：“身娇体弱？从何谈起！我可是从杀戮中走出的王，是接连大捷的将军！你忘了谁浑身浴血睥睨众臣？你忘了谁金戈铁马奋勇杀敌？你忘了谁恩威并施安定天下？若非有我，何谈今日安定之蓝田？你们斥责勾引人心卑鄙下流，却不承认暗箭伤人令人不耻。你们耿耿于怀我的错误，却闭口不提我的功勋。”
柳泉客脸上瞬间出现一片红印，殷红的血溢出嘴角。长戈流光抵在柳泉客脖子上，柳叶知冷冷道：“说，你背后之人是谁？若你老实交代，可饶你不死。”
柳泉客面色一横，齐舳和柳叶知顿感不妙。齐舳捏向柳泉客下巴，可惜略迟一步。柳泉客七窍流血，服毒身亡。
“服毒自杀，倒是忠诚。”齐舳松了手，踱步至一旁。
柳叶知杀意暴涨，抬手飞出一只纸鹤，道：“这王室朝廷该换血了。”柳叶知服下丹药，暂时压抑伤处，一边吸收羽毛中的法力一边道：“龙渊长老，此次前来可有要事？”
齐舳开门见山道：“天宫委托我调查魔君血阵。”
柳叶知一惊，眉头紧锁，道：“事关百姓安危，请允我同行。”
蓝田女王的身份自能带来不少便利，齐舳微微点头算答允了。
柳叶知走了两步，回头道：“山中有行宫，不如移步说话？”
“嗯。”齐舳道，与柯北川跟了上去。
柳叶知上下打量柯北川，问：“这位是？”
齐舳介绍道：“柯家前任家主之子柯北川。”
柳叶知先客套一番，一通乱夸，又忍不住问道：“我记得你之前不喜人类，现竟有人类能与你同行，为何？”
齐舳坦荡道：“我爱他。”
此言一出，不仅柳叶知震惊，柯北川也呆愣住了，随即高兴和悲伤一同涌上心头。千年了，他终于再次听见齐舳的示爱。
柳叶知苦涩一笑，道：“没想到，你也会爱人了。”
柯北川宣示主权般地轻轻环住齐舳的腰，挑衅地迎上柳叶知的目光，透露出警告。
柳叶知一阵恍惚，从柯北川身上感受到一种睥睨之感。她心中大惊，在柯北川之前，从未有人能给她如此感觉，哪怕是齐舳，也仅仅给她以强势冰冷之感。这种气势只有长期处于高位才能形成，柯北川的身份决不止柯杏雨之子如此简单。
柳叶知定住心神，偏过头去，心中发堵。若当初不参杂利益而真心实意，她和齐舳的结局是否会不同？只怕不会有所改变，毕竟齐舳从未将她放在眼里。感情之事不可强求，柳叶知暗叹一声，彻底放下，既然不可得，那便去成全。
两辆马车缓缓驶来，柳叶知坐了前面一辆，齐舳、柯北川上了后面一辆。
柯北川犹豫片刻，开口询问：“行舟，你可是想起了前世？”
齐舳道：“是，想起了最后一刻。”
柯北川一哽，道：“抱歉，我没有实现我的诺言。”
齐舳安慰道：“过去之事已逝，未来之事可期，何必沉湎过去？”柯北川嘴上说着好，内心却一片苦涩。上辈子太苦，如何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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