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铁柱受伤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小麦就起了。

她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装了两身换洗衣裳,把炕席底下的钱拿了一些带上。

烙了两张饼,揣在包袱里。

刘桂英也起来了,拄着棍子站在灶房门口。

“娘,我走了。你在家注意身子。”

“路上小心。”

苏小麦出了院门,赵大柱的拖拉机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她爬上后面的车斗,裹紧了头巾。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着,一路颠簸着往邻县开。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车斗颠得人骨头都快散了。

她抱着包袱,坐在车斗里,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走了大半天,快到晌午的时候,才到那个公社。

她问了路,找到周铁柱他们干活的地方。

是个大院子,几间平房,院子里堆着木料和半成品的桌椅。

二嘎先看见了她,从屋里跑出来。

“嫂子?你咋来了?”

“铁柱呢?”

“在屋里头歇着呢。”

她三步并两步走进屋里。

周铁柱坐在一张木板搭的床上,左手缠着纱布,搁在膝盖上,右手还捏着一块小木头,正削着。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你咋来了?”

她没回答,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一把拽过他那只缠着纱布的手。

纱布上还渗着一点血迹,缠得不算太厚。她翻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他。

“咋弄的?”

“锯木头,手滑了。”

“锯多深?”

“不深,缝了几针。”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脸色还行,没发烧的样子,但比走的时候瘦了些,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胡茬,头发也长了,乱糟糟的。

“疼不疼?”

“不疼。”

“你就嘴硬。”

他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削手里的木头。

她一把夺过来。

“手都这样了还削?”

他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她站起来,把包袱搁在床边上,转身出去找二嘎问了问情况。

二嘎说,那天干活的时候,周铁柱锯一块硬料,锯子打了滑,手滑到锯条上去了,划了一道口子。

公社的人带他去卫生所缝了几针。

大夫说没伤到筋骨,养几天就能好。

她听完,心里松了口气。

回到屋里,周铁柱还坐在床上,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搁在膝盖上,左手空着,没东西捏了,就那么放着。

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大夫咋说的?”

“说歇几天就好。”

“那你歇了吗?”

他没接话。

“你是不是还在干活?”

“手不能动,指挥他们干。”

她瞪了他一眼。

“你是来干活的还是来歇着的?”

“活没干完。”

“活干完了你的手也废了,有啥用?”

他没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缠着纱布的手。

她叹了口气,把包袱打开,拿出两张饼,搁在他手边。

“先吃点。”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

她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饼是她爱吃的,她多放了点油,烙得焦黄。

他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

“你咋来的?”

“搭赵大柱的拖拉机。”

“颠了一路?”

“嗯。”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低头继续吃饼。

她坐在那儿,看着他吃,心里踏实了些。人没事就好。

下午,她跟公社的人打了招呼,在招待所找了个地方住下。

晚上她给他换了药,纱布拆开来看了看,伤口不算深,缝了五六针,周围有点红肿。

她重新给他上药、缠纱布,他坐在那儿,手搁在她膝盖上,一声不吭。

“明天我就回去了。”她说。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急,多待两天。”

“家里还有娘呢。”

他没接话。

“你这边活还有几天?”

“三四天。”

“干完了早点回来。”

“嗯。”

她把纱布缠好,打了个结,拍了拍他的手。

“走吧,回去歇着。”

他站起来,跟着她出了门。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那堆木料上。

她走在前头,他在后面跟着,两个人隔了两步远。

走了一段路,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手真不疼?”

“不疼。”

“嘴硬。”

他没接话,但步子比刚才快了些,两步就跟上了。

第二天早上,她收拾了包袱,准备回去。

周铁柱站在招待所门口,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揣在怀里,看着她把包袱系好。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走了,活干完了就早点回来。”

“嗯。”

她转身往路口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他跟了上来。

“你跟着干啥?”

“送送你。”

“你手都这样了,送啥送。”

他没接话,跟着她走到路口。

赵大柱的拖拉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她爬上后面的车斗,坐稳了。

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路边,那只没受伤的手垂着,看着她。

她冲他摆了摆手。他点了下头。

拖拉机开动了,突突突地响着,越开越远。

她坐在车斗里,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路边,人影越来越小。

她收回目光,抱紧了怀里的包袱。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刘桂英拄着棍子站在灶房门口,看见她进了院门,松了口气。

“回来了?铁柱咋样?”

“手伤了,缝了几针,没大事。”

“那就好,那就好。”刘桂英慢慢坐回灶房门口的矮凳上,“你吃饭了没?”

“路上吃了口饼。”

“灶上给你热着粥。”

苏小麦进了灶房,灶上果然温着一碗粥。

她端起来喝了,又去鸡棚那边看了看。

小芹已经下工回家了,鸡棚里鸡都进了窝,安安静静的。

她站在鸡棚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第三天,第四天,日子照常过。

鸡棚有小芹和孙婶子,她照常去县社送蛋,然后再去供销社对账。

晚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纳鞋底,一个人把门闩好。

第五天下午,她刚从县社回来,远远看见院门口站着个人。

走近了,是个年轻后生,背着个包袱,一脸急色。

“你是周铁柱家的?”

“我是,你谁?”

“我是邻县公社的,姓刘,铁柱哥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他手伤有点反复,大夫说要再养几天,让你别担心。”

苏小麦心里咯噔一下。

“反复?咋反复了?”

“就是前两天干活的时候又抻了一下,伤口裂开了点,大夫重新给缝了,人没事,就是得多养几天。”

她站在院门口,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那他现在咋样?”

“在招待所歇着呢,二嘎和栓子看着他。”

她点了点头。

那个后生又说:“他让我跟你说,别过去,他过几天就回来。”

她没接话,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

“你吃饭了没?”

“在路上啃了口干粮。”

“进来坐,我给你下碗面。”

后生跟着她进了院子,在灶房门口坐下。

苏小麦给他下了碗面,又煎了个鸡蛋。

后生吃面的时候,她坐在旁边,想了一会儿,开口问:“他那个手,到底咋样?”

后生放下筷子,想了想。

“嫂子,我跟你说实话,铁柱哥那手,第一次缝完之后没歇住,第二天就跟着干活了,但是他不是故意的,就是闲不住,看二嘎他们忙不过来,就上手帮着递料,结果锯子又滑了一下,伤口裂开了,大夫骂了他一顿,说再这样就得留疤,以后手指头都伸不直。”

苏小麦听完,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把锅盖盖上。

“你吃完就歇着,明早再走。”

那天晚上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了想,第二天一早,她把家里的事又交代了小芹一遍,收拾了包袱,跟刘桂英说了一声。

“娘,我还是再去一趟。”

刘桂英坐在炕上,看了她一眼。

“去吧,看着他点,别让他再上手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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