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崽在东边那截圈里养了半个月,翅膀上冒出了硬羽毛。
苏小麦蹲在圈边,一只一只看过去。
母鸡的尾巴短,公鸡的尾巴长,有几只已经开始打鸣了,嗓子还嫩,叫起来跟猫叫似的。
三十七只鸡崽,母鸡二十来只,公鸡十五六只。
等到开春了,母鸡就能下蛋,公鸡则是可以出栏卖了。
她把这个数跟小芹说了。
小芹蹲下来看了看,指着一只尾巴翘得高的。
“这只是公鸡?”
“嗯,你看它尾巴,比旁边那只长一截。”
“那得把公鸡单圈出来,跟母鸡搁一块儿,吃食抢不过。”
“我正想着呢。”
下午,周铁柱从棚子回来,苏小麦跟他说了怎么分栏。
他放下木匠箱子,走到东边那截圈前,蹲下来看了看。
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棚子那边,拿了几根竹竿和一把草绳出来。
两个人蹲在圈前,把东边那截又隔出了一小块。
周铁柱插竹竿,苏小麦缠草绳,不怎么说话,但手底下都利索。
竹竿插得深,草绳缠得紧。
隔好了,苏小麦把公鸡一只一只抓进小圈里。
公鸡不老实,扑棱着翅膀乱跑。
她追了半天,抓进去十来只。
剩下几只钻到母鸡堆里,她蹲下来,一只一只往外拨。
拨到最后一只,那只公鸡突然从她手底下蹿出去,扑棱着翅膀飞出了圈。
竹竿围得不矮,但它从两根竹竿的缝里硬挤了出去,翅膀一扑棱,落在院子里,撒腿就跑。
苏小麦从圈里站起来,跺了跺脚。
“跑了!”
那只公鸡在院子里跑了两圈,钻进了灶房。
苏小麦追进去,它又从灶房后门溜出来,顺着墙根往西边跑。
枣儿正在院子里玩,看见公鸡跑过去,站起来就去追。
“**——**——跑啦。”
公鸡被她吓了一跳,翅膀一扑棱,跳上了柴垛。
苏小麦追到柴垛前,够不着。
公鸡站在柴垛顶上,歪着头看着她,咕咕叫了两声。
“你给我下来!”
公鸡不下来,又往柴垛后头一蹿,钻进了柴垛和院墙之间的缝里。
苏小麦绕到后头看了一眼,缝窄,她伸手够不着。
公鸡缩在最里头,只露出个尾巴。
这时候周铁柱从棚子那边过来了。
他站在柴垛前看了一眼,把外头的几根柴搬开,搬出一个口子。
公鸡往里缩了缩,他伸手进去,一把攥住鸡翅膀,拽了出来。
公鸡在他手里扑棱了两下,被他攥着翅膀根,动弹不得。
他提着公鸡走到东边圈前,弯腰把它塞了回去。
塞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小麦站在旁边,喘着气。
“你咋知道它在柴垛后头?”
他转过身,把手上的灰拍干净。
“跑不远。”
就三个字。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闷驴。
枣儿跑过来,站在圈边,指着那只公鸡喊:“**——**——”
“就它能跑。”
枣儿不喊了,蹲在圈边看了一会儿。
周铁柱码完柴,拎起木匠箱子进了灶房,洗手去了。
苏小麦蹲在圈边又看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公鸡数了一遍,十六只,一只不少。
晚上,她坐在灶房门口算账。
周铁柱坐在旁边,把白天带回来的一截草绳拿在手里,一圈一圈缠着。
“十六只公鸡,一只三四斤,按一块钱一斤算,一只三四块,十六只就是五六十块。”
他手里的草绳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开春那批鸡崽还没孵呢,孵出来又是一批。”
他把缠好的草绳搁在膝盖上。
“慢慢来,不急。”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过了几天,赵德贵又来了一趟。
他站在东边那截圈前,看了看那两圈鸡,母鸡一圈,公鸡一圈,中间拿竹竿隔着。
“分开了?”
“嗯,公鸡吃食抢不过母鸡,单圈出来喂肥点。”
赵德贵点了点头,抽了口烟。
“我听公社那边说,明年开春活鸡就放开了,到时候你这些公鸡,不用交派购,自个儿就能买卖。”
“能卖得上价不?”
“比派购价高,你去公社食堂问问,他们要是收活鸡,价随行就市。”
苏小麦点了点头,没再问。
赵德贵站了一会儿,走了。
晚上,周铁柱回来,她跟他说了赵德贵的话。
他坐在灶房门口,听完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开春去问问。”
“嗯,粮站、卫生院、公社食堂,那几家已经在送蛋的,顺嘴问一句。”
他端起碗喝了口水,把碗搁在膝盖上。
她坐在旁边,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又算了一遍。
开春那批鸡崽孵出来,又是一批。
算着算着,苏小麦没忍住笑了出来,周铁柱看着她,嘴角也跟着往上翘。
她合上本子,搁进灶房墙上的布袋里。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鸡棚那边鸡都进了窝。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棚顶上,稻草泛着白蒙蒙的光。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灶房,把灶膛里的火压上,又添了把柴,留着明天早上引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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