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姣没说话，两个人沉默相对，经过这几天相处，两人发现彼此虽然都不是话多的人，但是类型很不一样。
贺承是谨慎持重，说话之前总有很多顾虑和考量。
令姣是另一种类型的沉默，她好像有很多秘密，很多不能让人知道的故事，她说话的时候特别直接，好像不会拐弯一样，有的时候张嘴就胡说八道，让人目瞪口舌。
贺承像是变魔术一样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推向令姣“JK理工学院的神经科学家-威廉·偌斯彼得。”
他看着令姣平静的说道“我虽然不了解你的能力，但是他是目前生物医学领域的领头人之一，创立了大脑与思维研究所，构建了世界上最大的大脑皮层井身结构的数据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为你做个检查。”
“干什么？解剖我？”令姣似笑非笑的着看着贺承说道。
贺承摇摇头“可以在你睡觉的时候观察你的神经元活动情况，必要的情况下检测你的大脑皮质，具体的专业事项我就不懂了，不过如果乐观的情况下，希望能找到你能力的发病点。”
令姣有点愣的说道“我的发病点？”
贺承平静的说道“你的能力想必没有经过系统的观察和练习，通过触摸进入别人的梦境既可以看成你的能力，也可以看成你的疾病，如果有一天你控制不住，或者能力发生变异，你会不通过触摸就被拉到任意人的梦境怎么办？如果你现在所认为的规律全部失效怎么办？”
令姣表情慢慢变了，她有些认真的看着贺承说道“大脑是人体最复杂的器官，就算剥离我的能力，难道现在的科学家就对它很了解吗？”
“大脑如何处理外界的刺激？记忆的机制是怎么样？老年痴呆的病因隐藏在那里？难道这些问题就被科学家攻破了吗？你见识我的能力，难道这是现在世界上任何一种科学能做到的事情吗？”令姣把名片向贺承那边一推。
“目前对大脑的研究可能确实不够解释你的能力，但是我觉得也恰恰因为对于梦境研究手段的匮乏导致，你击杀梦境的主人就能击碎梦境，我觉得就像是在深度摸到了神经组织的脆弱点，你不觉得为了人类的进步，研究也是一种献身科学的行为吗？”
令姣看着贺承点点头无语的说道“我有点理解为什么崔美娜她们想要杀你了。”
贺承皱眉“嗯？”
令姣拿叉子戏弄盘子中的蛋糕低头说道“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就连我，发现自己能力的一瞬间都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因为无法解释，我们更愿意相信一些迷信甚至有可能愚昧的说法，听你的发言，你像是一个科学教派的狂热信徒，如果我再少了解你一点点，我觉得吃完这顿饭，你就会把我抓到研究院去。”
“...”
“有这个必要吗？”
说完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他回头示意一下，马上有人上前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把文件夹递给令姣，她打开发现是一份雇佣合同，抬头看着贺承。
贺承平静的说道“你不是要跟着我吗？”
“这是一份安保合同，聘用期从今天开始，为期三个月，如果中途有突发事件，按照危险标准等级加钱。”
令姣有些傻眼的翻着合同，里面条款写的明明白白，甚至详细说明了各种情况都划分到几级危险，甚至最后还有她变成植物人或者丧失自理能力甚至死亡的赔款。
令姣指着死亡赔款说道：“不是大哥，我都死了，你这钱给我也没用啊？”
贺承喝了口酒说道：“那先写着，你可以想想有什么想要的。”
令姣下意识张口说：“没有什么。”
他忍不住问道“你平时呢，就这么过日子？”
令姣吃的不过瘾，干脆也不切蛋糕了，直接拿过来，拿个勺开始吃，边吃边说“是又怎么样？”
令姣从认识贺承以后态度一直很好，她不轻易生气，也不会发火，但是此时突然冷冷的看着贺承，把贺承本来要说的话压在了嘴里。
她也不吃蛋糕了，把勺子往蛋糕上一插推到前面，看着贺承疏离的说道：“贺总，你到底想说什么？”
本来两个人之间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僵持，贺承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平静的说道：“我想说，如果你想一直这么一个人做事情，最好学会冷静，你做事太张扬，太冲动。”
令姣双手插胸抱在胸前歪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明显对他的话充满抗拒。
贺承沉声说道：“你可以不认同我的说法，我就是希望你注意。”
令姣看着他冷笑了一下说道：“我问你我做事的方法有什么问题了吗？”
贺承平静的说道：“没有，我就是作为你临时的朋友，给你一个建议。”
贺承从容自若的坐在那里，他富有英俊，不是个坏人，对于令姣来说他就是大千世界普普通通的一个人，不会做奇怪的梦，不会有奇怪的生活。
他让令姣觉得遥远又平静。
可是此刻的贺承打碎了这份遥远，令姣嗤笑了一下，她眼睛亮的像是黑夜里的火看着贺承说道：“贺承，可能你没搞清楚。”她把手上的合同摔倒贺承桌子前面。
“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我不在乎明天突然暴毙街头或者离奇死亡，我不在乎你有多少钱，别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跟我说话，你根本不了解我。”
她恶劣的性格此时张扬无疑，她指着自己咄咄逼人的说道：“看见了吗？你眼前这个既不友善也不冷静的人，才是真实的我，我既不招人喜欢，又随时会带来天大的麻烦。”
“贺承，你/他/妈离我远点。”
无志山压头，有志人搬山，令姣此时压抑在平静外表下面无人管教的叛逆和桀骜不驯的性格让贺承很不舒服，但是贺承没有生气，他看着令姣平静的说道：“坐下。”
令姣没有坐下，贺承直接上前给她按到坐位里，他从来没跟令姣动过手，此时男女天生的力量差异压制住了令姣。
他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像是有千斤之重，让令姣动弹不得。
他指了指自己：“别以为只有你才有脾气，发脾气可以，走人不行。”
贺承拿出一张人体的X光片扔到桌子上。
“认识吗？”
令姣皱着眉头低头扫了一眼，贺承也不多说话：“收拾一下，我俩去青山镇。”
令姣闻声突然抬头看他，贺承冷漠的笑了一下说道：“别担心令小姐，此时了解我俩就一拍两散，谁也不用看见谁。”
令姣沉默着没有说话。
“现在我能说事情了吗？”
“工地走的那个老爷子，生前一年内被确诊偏执性精神病，平日里存在着思维障碍。”
令姣没明白：“所以呢？”
贺承看她平静的说道：“他在医院跟医生说，经常听见有人叫他，而且会在梦里被拉到别人的梦境。”
令姣若有所思：“也有可能就是单纯的精神性问题。”
贺承：“他跟医院的人说过，他在做梦的时候，经常梦见自己被人拉走埋在土里，有东西从他肚子里长大，从嘴里爬出去。”
令姣：“........”
贺承走过来递给令姣一叠资料，上面是各种老爷子生前说的胡话，有些是通过医院方面知道的，有些是街坊邻居说的，贺承这边整理起来还按照说话的日期排了序。
1月13日小雨
今天阴天，感觉骨头里都冒着凉风，从菜市场回来的时候，总感觉有人盯着我看。
儿子晚上出去喝酒，孙子住同学家，家里就我一个人，有点冷清。
半夜的时候，感觉屋子里有动静。
细细碎碎的好像有人在找什么东西。
我怕家里进了小偷，不敢睁开眼睛。
呆了好久，终于声音没有了，我转个身听见耳边有个声音说话。
“别装睡了，东西在哪？”
我昏昏沉沉的想起起不来，再睁眼睛，儿子在家做早饭呢，今天又幻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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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姣一脸复杂，贺承看她的样子忍不住皱眉说道“怎么？”
令姣指着几条信息说道：“真的，我就说平时要小心点泄露个人消息，他日记你怎么也有？
贺承挑了一下眉头：“朋友给的。”
令姣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所以你是怀疑，这个老大爷也可以入梦？”
贺承摇头说道：“我是怀疑，这个老大爷被别人拉入梦了。”
“如果我们在青山镇所经历的一切，真的是吴佳一段过往的真实投影或者扭曲，那青山镇一定有问题。”
令姣看着他迟疑的说道：“所以...”
贺承认真的说道：“我打算去青山镇看看，如果真有其事，我们就报警。”
令姣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贺承：“你.....”
贺承侧头看她，令姣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做，有点吃惊。”
贺承平静的看着她：“你以为我会怎么做？”
令姣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她对自己发火的事情毫不在意，贺承好像也装作失忆一样，两个人平静注视着彼此。
她思索了一下实话实说：“我以为你会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然后避免再也不接触类似的事情，赶紧处理掉工地的事情，让生活回到正轨吧。”
贺承轻轻摇了一下头说道：“既然我知道了，这就是我的责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而去逃避了解。”
令姣看着他说道：“可是大多数人都会觉得麻烦吧，就算因为好奇开始介入，但是一想到可能因为自己的举动惹来更大的麻烦都会选择逃避。”
贺承看着令姣认真的说道：“我天生富有，一生拥有的东西，可能是千万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如果像我这样的人要怕麻烦而不去解决事情，逃避事情，就是因为可能的麻烦的话独善其身的话，经年累月下去可怎么办呢。”
令姣顿了一下问道：“你是因为良心难安，所以想让自己去做对的事情吗？”
贺承看她一眼说道：“不是，只是有人...有很多人可能被害，这是知情人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令姣听见以后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说道：“作为知情人，我很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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