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遂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的梅朝雪。
四年前。市历48年。
高二3班的体育课被临时调给了4班的老师代课——这意味着两个班的学生终于能光明正大凑在一起，在闷热的体育馆里集体摸鱼。
时值夏季，又是南方。阳光好像把空气中的水都煮开了，学生们白净的脸被蒸得通红——这种环境下别说是人，连鸟都忍不住跑到阴影下面歇脚。
体育老师大手一挥宣布自由活动，学生们立刻作鸟兽散，纷纷抢占体育馆内为数不多的阴凉角落。几个“技术骨干”捣鼓好了积灰的空调，冷风裹着灰尘喷出来，很快就在地板上放倒一片。
孔遂成和几个同学窝在空调出风口下玩狼人杀。
“不玩了！”一个男生把身份牌甩回牌堆，愤愤躺平，“你和梅朝雪又是狼！第一晚刀完预言家早上就敢悍跳发另一个金水，这完全就是挂，根本玩不了！”
孔遂成笑得嚣张：“菜就多练。”
“主要是你俩拿到狼牌和好人牌根本一个表情，”另一人哀嚎，“我当了三把村民，好不容易抽到预言家，上来就被刀了！”
“所以对付高玩就得首轮票出去。”有人阴恻恻提议。
众人一致通过。
孔遂成抗议哀嚎：“看不出身份才好玩啊？”
“可只有跟你俩同阵营才能赢，”同学捏紧拳头气，用残念的眼神扫视了两人一眼，“而且你们永远绑票。”
一直安静在边上装空气的梅朝雪终于吭声了，他举手表示：“没绑票，只是刚好同阵营……孔遂成发言也很出彩所以我才跟投的。”
孔遂成得意洋洋地一挑眉炫耀：“听到没？本人认证。”
但最后因为过于嚣张，这对常胜将军被强制禁赛一轮——孔遂成当法官，梅朝雪旁观。
没有孔遂成和梅朝雪的狼人杀很快开始，趁着其他人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梅朝雪悄悄挪到孔遂成身边。
“遂成啊，”梅朝雪低下头，手指一下下点着布满着稀碎划痕的地板，“如果有一天……我们变成不同阵营的人了，你会因为我骗你而生气吗？”
孔遂成还以为梅朝雪在讲狼人杀的事情，头也不抬的回答：“不会啊？你要是能骗过我我还觉得你厉害呢。”
梅朝雪似乎被孔遂成的回答噎住了，他没更正孔遂成曲解的话语。只是攥紧拳头，又默默追问了一句。
“如果有一天，我在一个很坏很坏的阵营里面……靠欺骗你获得了胜利，”梅朝雪抬起头，他看着孔遂成眼睛一字一顿认真地问道，“你，会不会讨厌我。”
孔遂成屈起膝盖，将脸枕上去，盯着梅朝雪严肃的脸一直笑。
他关注点很清奇：“很坏是多坏？你终于决定要去抢银行了？”
梅朝雪被孔遂成带偏思路，也跟着笑起来。但很快就把话题拉回正轨。
“比狼人杀的狼还要坏。”
孔遂成挑一挑眉，顺手捞了一张飘到脚下的废纸折纸飞机。
“现实又不是狼人杀，哪有绝对的好坏？大家不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行动吗？”
梅朝雪沉默地扣着地板，头枕在膝盖上也不说话。
“就像狼捕食是为了果腹，他不会觉得这是坏事。而兔子为了活命而逃跑，他不会觉得自己有做错。不过，”孔遂成边折纸飞机边笑，“如果连你自己都认为自己所处的阵营不是正义的那一方，那就说明你在里面并不开心……最终还是要取决自己的心意吧？”
梅朝雪抬起头。
叠好的纸飞机突兀地出现在视野间，少年人的骨节细瘦，因为富裕滋养。关节处皱纹都不太有，指甲修剪齐整，更显手型好看。
但梅朝雪只注意到纸飞机后面孔遂成柔和的笑脸。
孔遂成一双眼睛本就微微下垂，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纤长的上下睫毛几乎要交错到一起。
他右侧眼正下方有颗泪痣，弱化了五官之那点嚣张跋扈，却更加让人移不开眼睛。
“喏，”孔遂成晃了晃手中的纸飞机，“不要吗？”
“……”梅朝雪愣了一下，这才边点头边将纸飞机接过。直到纸飞机入手，才发现孔遂成脚边早就堆了一大堆纸飞机。
“随便飞，我给你折。”孔遂成说，偷摸爬到积极讨论的那头又“取”了几张废纸，叠起飞机来。
梅朝雪眨了眨眼睛，他凑到孔遂成边上，也跟着一起叠起飞机来。
孔遂成一把推开梅朝雪的手，一副护食的样子。
他嚷嚷道：“要叠自己偷去，你叠完了我叠什么？我以为你们都比较喜欢飞。”
梅朝雪的手被孔遂成推开，他看着散落在地板上的纸飞机，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我想要遂成一直赢……”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像喃喃自语。
但孔遂成听力一直不错，两人挨得又近，所以全听进了耳朵里面。
“这还需要你说？”孔遂成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梅朝雪在说什么玩意了，“……你还在讲刚刚那个话题吗？”
“嗯。”梅朝雪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奇怪，他挤出有些尴尬的笑容，“就当我脑子抽了，说了点胡话吧。”
孔遂成低下头叹了一口气，纸飞机也不折了，多余的纸全推到梅朝雪那边。
孔遂成：“你折吧，我好像还是更喜欢飞。”
“嗯。”梅朝雪接过纸——他折的很慢，每一个边缘都仔仔细细地对上，普通叠纸在他手里像是重工焊接。
孔遂成在一堆飞机中找出一架看上去最有劲的，一只眼眯起瞄准了梅朝雪脑袋准备偷袭。
本来孔遂成是打算将飞机以陨石撞击地球的气势扔过去的，但是瞄准半天，最后他动作却忽然缓和下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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