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第二个。

“你来做什么?”

第三个。

“做什么的?”

第四个。

“来干什么?”

迎渡在每一个试镜新人进入现场,都只用说这一句话。

他的语气从冷漠到随意,连台词都懒得继续遵守。

毕竟,大部分人都在见到他的瞬间,忘记了自己是来试镜的。

要么跟他要合影要签名,要么说不出话。

更令迎渡费解的是,试镜场面这么混乱,李司净都没有叫停下,凝视着监视器,一丝不苟的查看他的反应。

还得他亲切跟粉丝合影,送走粉丝,或者提醒试镜新人:你台词忘了、你试镜好像没过、你准备好了可以再来一次。

随便他的自由发挥,反正李司净一句话都不说。

反反复复,来了七八个人,迎渡都有些烦了。

这算什么男主角“林荫”的试镜?!

这明明是李司净故意制造出各种各样的状况,看他的表现。

或者说,看李襄的表现。

迎渡心里再烦,表情也是平静友好的。

李司净只给他看了这一部分剧本,但他道听途说,打听了不少关于《箱子》的剧情。

男主角林荫是陈莱森演的那个,性格孤僻、沉默寡言。

男配角李襄是他这时候试镜的这个,高深莫测、纵观全局,起到了引路人的作用。

迎渡虽然只有三部电影拿奖,但他演过五部票房过十亿的电影,看过的剧本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对于这些标准的角色设计,有着大致的理解。

他一边跟新人对戏,一边揣摩着李司净设计的李襄。

“高深莫测”“纵观全局”成为了李襄的定位词,又带着“理想”的谐音梗,他立刻猜测这个角色,原型是李司净的外公——

李铭书。

李铭书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人。

迎渡从懂事起,就常常听爷爷说起这个不同一般的狠人。

那年下乡,爷爷他们在偏僻落后的村落,睁开眼就要开山凿石修路伐木,天一黑就要安静闭嘴躺草席上等死。

这么艰苦的环境里,人人都活得麻木沉默,像行尸走肉。

爷爷稍微不那么麻木,全靠着他会一手算卦判命的本事,从解出的卦象里,执着去找活下去的那条生路。

而所有期望里,他算出活命的变数,不在天不在地,而在李铭书。

“李铭书总是戴着一副厚重的玻璃眼镜,干什么活都任劳任怨,不爱说话,挨打了也不吭声。”

“但他的眼睛没有坏,即使戴着那么厚的眼镜,仍可以在漆黑一片的夜里,看清所有东西。”

“当他来到李家村,发生了很奇怪的事情,明明跟我们来到这里一样的流程、一样的逆来顺受,偏偏他不一样,惹出的动静甚至惊动了上面。”

“我掐指一算,就发现十死无生的前景里,多了一条生路。”

“他不想活了,却是我们的生路。”

爷爷说的话,不断回荡在迎渡的耳畔。

李铭书是爷爷认定的所有人的生路,李襄就该是《箱子》里的那条生路。

迎渡无论看过李铭书的照片多少次,都无法想象这么一个普通、平静的人,会一心寻死,为所有人打开那条生路。

迎渡愣神之间,走进来一个戴着眼镜的新人。

新人显得茫然,他看了一眼迎渡,声音低沉谨慎的主动招呼道:

“你好,我是来——”

他有些像迎渡想象的李铭书,戴着眼镜,普通得拘谨。

迎渡微不可察的皱了眉,声音冷漠森然,“你来做什么?”

这个戴着眼镜的新人,终于成为第一个接下了迎渡台词的人,“我来拿纸上写的这些……”

“回去。”迎渡打断他,眼神不禁沉了几分,“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可是,他们说就在这儿。”

新人垂眸拿出手上叠好的纸页,竟然顺着这段台词,自由发挥的演绎起来。

他展开纸页,固执的拿给迎渡看,“就是这些。”

纸上什么都没写,不过是新人借题发挥的一次小道具。

可迎渡的视线扫过纸页,还没顺着他的台词继续,就从纸页间隙见到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普通的铁灰衬衫,外面罩着一件浅白毛线衣,身形颀长,头发被清风吹得微乱。

迎渡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他身上,甚至下意识伸出手,将试镜的新人狠狠抓了过来,护在了身后。

“……怎么了?!”

不是台词,而是新人吓得叫出声。

迎渡将他紧紧护在身后,两人警惕的眼神盯紧了来人。

对方却偏偏没有出声。

迎渡很难说明那一刻的感觉。

他本能的警觉,爆发出了强烈的预警,即使在什么“杀人犯”、什么“屠杀狂”都会存在的摄制棚,这样一个人突然出现都十分危险。

对敏锐的迎渡而言,对方随时会掏出一把刀,杀了所有挡路的人。

片场无比安静,噤声看着这场对峙。

厌倦了十数次的空洞对话,忽然增添了意外的场景,工作人员困顿精神都吓了一跳,大气不敢出。

只见到迎渡将新人护在了身后,现场演出了一场《旧事》里警察保护受害人的精彩情景。

他们不知道这是导演安排,还是自由发挥。

无数求知的视线,纷纷投向李司净。

然而,李司净没有喊卡。

他在镜头里见到了后续剧情应该出现的场景:李襄护住林荫,紧接着一场森林里的逃亡。

也在镜头里见到了不该出现的人。

消失很久的周社,突然出现在他的镜头里。

那一刻,陈莱森在片场挨打的幻觉,再度涌上他的脑海。

李司净屏气凝神,等着黑影蔓延,淹没整个视野,唯独周社和迎渡的身影清晰。

是梦?是幻觉?

无论是什么,他发誓,就算这一次周社打死迎渡,也是迎渡作恶多端咎由自取。

他一定不会出手阻止,不会再轻易暴露他的恐惧和抗拒。

镜头格外僵持,李司净格外沉默。

直到片场窸窸窣窣,所有人都在等李司净指示,他才意识到——

这不是梦,周社回来了。

“周社?”李司净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

“忙完了?”周社笑容驱散了所有阴寒,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入镜,乖乖的站在门外。

有着不会打扰他们工作的乖巧。

李司净面对他的恐惧,竟然在他自然的笑容和关切里,奇迹的不治自愈。

他有很多话要问,有很多话想骂。

偏偏周围都是好奇视线,大庭广众的,他只能自己压抑着怒火生闷气。

“你让开。”

李司净甚至皱着眉,像一个侄子抱怨小叔似的嫌弃提醒道:

“我们在拍戏。”

“他是谁?!”

迎渡见他们说话随意熟悉,成为了场上最为惊诧的人。

李司净没作声。

毕竟他都不知道周社是谁,又怎么回答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

倒是万年多嘴多舌,嘻嘻哈哈的说道:“这是李哥的小叔,周社。帅吧?”

迎渡终于放开了他护住的新人,可他的表情丝毫没有轻松。

李司净并没有心情去体贴这位影帝,更没有搭理周社。

他只对试镜的新人说道:“今天的试镜可以了,如果有适合你的角色,我们会通知你。”

新人说着感谢,离了场。

迎渡视线警觉的盯着周社,实在是无法将这么一个凶相满面的男人和“李司净的小叔”联系起来。

如果是李司净的舅舅,是李司净外公带有血缘关系的儿子、远亲,他都可以理解。

毕竟,一身带煞,不是善茬。

与李铭书何其相似。

没等他考虑好措辞,怎么问问这位小叔的家底,一旁传来李司净的声音。

“迎渡你也回去吧。”

李司净无情的说,“你不适合演《箱子》,我再考虑一下。”

迎渡:?

网络随时都有新乐子。

就比如连续发了一周广告的迎渡,突然开始撒泼打滚,又恢复了迎三岁的快乐小傻子状态。

迎渡:“啊啊啊我今天去试镜,导演居然说我演得不合适,还要再考虑一下啊啊啊啊!”

这下热闹了。

无论是不是粉丝,都猛然惊坐:“什么?是谁这么没眼光?!”

下一章就要入v了,感谢大家的陪伴[猫爪]

轻松愉快的故事在哪一天讲述都很合时宜,但这一本不合时宜,是我最初动笔就知道的事情。

幸好我已经写完了。

没法一次性放完存稿,是因为我每天都还在跟着更新修改,实在是读不了太多章。

有些逻辑到现在都觉得奇怪,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有些剧情变了许多遍还是只能这样,有的东西改来改去,其实仍旧是它最初的样子,那就这样吧[猫头]

我已经允许了自己的平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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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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