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搬砖

夜风一吹,江面上的凉意扑在脸上,周武才稍微清醒一点,脚步却依旧轻浮。

谢聿臣没多说话,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身侧,偶尔在他晃神时,不动声色地扶一把胳膊。

走到半路,谢聿臣勾住周武的衣服,迫使他停了下来。

周武迷迷瞪瞪地转身,看着他。

如今已快到凌晨,开发区老式街道上,零零散散地几间面馆都已关上了门,只有一家无人药店还强撑着发着微弱的光。

“无人药店”四个字灭了一半,只剩下了忽明忽暗的“人”和“占”。

“站好。”

谢聿臣声音微沉,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虚弱。

他没等周武回应,松开了手,转身进了药店。

再出来时,手里拎着碘伏和棉签。

开发区本就临近荒区,没住着几个人,留下的也大多数是老人和小孩,也不知道是哪个没头脑的领导人做出的决策,把无人药店选在了这么一个地方,与名字还挺相配——不仅名字“无人”,实际上也没有人进去。

药店里的药已经很久没有换了,像是已经忘掉了这个地方,碘伏上都是灰尘,谢聿臣尽管手上带着一次性手套,也还是下不去手,掏出纸巾擦了几下,才勉强拎了起来。

这药店虽然又小又破,却五脏俱全,角落里冰箱还在尽职地工作,里面还有几个散发着凉气的冰袋。

收钱方式更是随意,上面贴这个二维码,监控已然黑屏,完完全全考验“误闯者”的素质,一副付了最好,不付也行的随意姿态。

而谢聿臣这个人什么都不行,只有素质高,别说扶老奶奶过马路了,路旁的乞丐只要遇到都会给一些钱,多年以来的慈善项目更是多的数不过来。

于是谢聿臣付完钱出来后,就看到周武已经无聊的蹲在了路边,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瓶啤酒,醉醺醺地往嘴里灌。

谢聿臣一把把啤酒从周武手里抽了出来,捏着周武的下颌,抬起了周武的脸。

药店的对面就是安云江,是云城最大的江。

安云江贯穿云城,自北向南奔流而下,可流到这片老区域时,江面已然收窄,水流也平缓了许多。

沿岸本就留存着不少古建筑,前几年政府大力发展旅游业,一度将这里打造成文旅片区。可后来城市规划调整,这边又被化作开发区,工厂陆续建了起来,文旅与工业交错混杂,反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但之前为游客安装的路灯还亮着。

谢聿臣也透过灯光,肆无忌惮地打量。

周武的头发这些月没来的及剪,已然长长了不少,额前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

眉眼生得干净,鼻梁挺直,只是下颚线条绷得紧,嘴唇偏薄,抿着时透着几分无措与倔强。

谢聿臣勾起唇,问:“我是谁?”

周武茫然地眨了眨眼。

谢聿臣指尖不清不重地捏着周武的脸,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低头凑近,声音低头又清晰。

“你喜欢谁?”

夜风卷着江雾吹过来,周武脑子昏沉得厉害,只觉得眼前人的轮廓好看得过分,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名字。

于是周武迷迷糊糊道:“周云开……”

“嘶……”

下一秒,一块冰凉刺骨的硬物猛地按在他的后颈。

周武浑身一激灵,倒吸了一口凉气,醉意瞬间被这阵刺骨寒意冲得七零八落,人猛地清醒大半,浑身都绷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骂出声,喉间粗话就被一股更冷的气息堵了回去。

谢聿臣温温柔柔:“清醒了?”

周武莫名心虚:“你干什么……”

谢聿臣一边查看碘伏的生产日期,一边回答:“没什么,刚才听见你喊了个名字,他是谁?”

周武呛声:“跟你有什么关系?”

碘伏保质期两年,还差两个月过期,谢聿臣拧开瓶盖,拆了一根棉签。

“你受伤了?”

谢聿臣没搭理他,蘸好碘伏,这才慢悠悠掀起眼皮:“没有。”

说着把那瓶碘伏搁在了周武蹲坐着的路牙子上,在周武疑惑的目光下,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手背上那点破皮是周武早上打架时蹭的,如果不是谢聿臣拿着碘伏往上面抹,周武都没感觉到。

周武:……

“这至于吗?”

谢聿臣棉签落在他破皮的地方,动作不轻不重,语气低了些,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认真:“我不是说过吗?你受伤,我会心疼的。”

周武轻哼了一声,语气很轻:“骗子。”

那点破皮再怎么仔细,这会儿也早该涂好了,谢聿臣拧上碘伏的盖子,随手把棉签丢在垃圾桶,这才转过身,伸手去拉蹲在路牙子上的周武。

酒气已经散了不少,周武走在前面,一点也不等落在后面的谢聿臣。

谢聿臣慢腾腾跟在后面:“你在生气?”

周武不语,脚步加快了不少。

“让我猜猜?”谢聿臣声音含笑:“是因为早上打架我没帮你?”

“还是……我用冰袋去冻你,你记仇了?”

周武走的很快了。

“好了,”谢聿臣大步上前,拽住了周武的衣服,被迫让周武停了下来:“我不逗你了。”

他收了笑,正色道:“我知道你不抽烟,所以才没给你。”

周武心里最后那点不舒服也烟消云散了,他埋着头走,不敢与谢聿臣对视,只哦了一声。

两人沉默无言地走到了工地门口,周武转过头,看着谢聿臣,眼神乱飘,犹犹豫豫道:“你嘴角很白,生病了?”

谢聿臣道:“怎么,你关心我?”

周武瞬间都不别扭了,他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朝后面摆了摆手:“放屁,赶紧滚!”

日子像平常一样一天天过了下去。包工头去了外地考察,走了快一个多月,白田丰他们只莫名其妙地打了一架,就没了其他的动静,安分点反常。

谢聿臣却在那晚之后销声匿迹了,再也没有来过。

周武的生活也渐渐回到了正轨,每日起早贪黑地在工地忙活,仅有的一点休息时间,也全被对周云开的挂念占的满满当当。

知道半月之后,包工头从外地回来了。

偏巧赶在这时,云城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阴雨,淋淋漓漓没个停的时候。

工地本就低洼,雨水积了一层又一层。

下雨开不了工,吕钢走后,宿舍空出来一个位置,后来孙大力刘全和其他两个人都搬了过来六个人全都住在一个屋子里。

刘全不在宿舍,其他的人都呆在屋子里,孙大力也已经睡了过去。

周武看着杨坤悄悄走了出去,也起身跟了上去 。

外面风极大,还响着闷雷,天色昏暗,雨被风吹着穿过屋檐往人身上扑。

周武找到杨坤的时候,发现他坐在凳子上,抽着烟,看着虚空。

周武没有打扰,他感觉到杨坤心里藏着心事,因此他坐到杨坤的旁边无聊地听着雨打落在地上的声音。

杨坤抽了一口烟,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话:“这、这雨……下、下了快、快一个星期了吧。”

周武点了点头。

“我、我觉得这、这房子……盖、盖不成了。”

杨坤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老、老王跟、跟我说……他、他想走了。”

老王是工地带班,直接与项目经理对接,不经常来,只是在包工头不在的时候时不时地来看一眼。

周武疑惑:“为什么?”

杨坤没回答,只是提到了另一件事:“工、工资……已、已经两、两个月没、没发了吧。”

他手有点抖,把烟摁在墙上,摁了两下才灭:“刘、刘全快、快撑不下去了……他、他家里还、还有两、两个孩子。”

周武喉结滚了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闷声应了一声。

他突然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担忧,自已运气好,来到云城就找到了这个包吃包住的工作。

那之后呢?等这个工地盖完,他就要重新去找工作,那时候或许不像如今这么幸运,他需要租个房子,每月的租金、水费和电费都不是一个小的数目。

更何况他只认识几个字,没读过书,又什么都不会,空有一身力气,他可以干些什么,他又能干些什么?

但时间从来不给他忧伤的机会,总是逼迫着他不断地往前走,雨季暴雨连下了三天,起初所有人没放在心上的大雨,开始从深渊里露出血盆大口。

天刚刚放晴,工人们开始上工,就有人在地基附近惊呼出声。

周武跟着人群赶过去时,一眼就看见了不对劲的地方。

工地刚挖到地基垫层阶段,基础才刚成型,正是最脆弱,最怕水浸的时候。

按往常雨季的规矩,工地早该盖好防雨布,挖通临时排水沟,再备上抽水泵临时抽水。

可如今,本该干爽稳固的地基边缘,此刻竟积着一摊摊黑水,迟迟排不出去,再往深处一看,好几处垫层都被雨水泡的发软,泥土混着水泥浆往下陷。

更要命的是,积水非但没有顺着预设的排水沟流走,反而一股脑地往地基中心汇,越积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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