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之上，雷电浮动。
两道电光在上交织碰撞，不一会儿动作慢下来化作一黑一白两道人影。
黑色的身影落在枯黑的山巅之上，他的胸口裂开一道巨大的伤口，在黑雾交缠之中渐渐弥合。
对面另一道山峰之上站着白色的身影，他身形巍峨，长袍飘然，仙风道骨。他眉宇凝着一股冷漠与正气，厉声道：
“圣道，你还不束手就擒。”
被唤作圣道的黑影不见颓色，反倒是露出一丝狞笑，狂肆嚣张。山河震动，无数黑气沿着天际线涌向山峰，积聚着钻进他的胸膛，旋转的气流形成一道黑色的风暴，他立在风暴中心，道道罡风落在白衣人的足下，山崩地裂。
“冥顽不灵。”白衣人皱眉。
“今天便是你正神的死期。”圣道旋身攻去，两人交战无数回合，三天三夜。
天地混沌，神魔不分，今日便是清浊分明之时。
只待观看那神魔交战结果。
四方和三维之外的某处，大家的视线都关注着这场战局。
在此世界的外围，一道无形的气息降临，她隔着世界的屏障，视线落在了两人之上。
“咳。”一口血喷溅而出，在白衣上落下无数血点。正神抹开了嘴角的血，扬剑挺立，看向前方。
圣道倒在地上，双眼失焦。
他的身体被拦腰斩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切口处黑雾涌动，却无法愈合。
白衣人拖着剑尖走了过去，尖利的剑锋在地上划拉出火花。
正神抬起剑，锐利的剑尖指向了圣道的左眼，那里是他的致命点。
不！
他的瞳孔震颤，映照出冰凉的剑锋，视线的中心是正神冷酷决绝的脸。
不！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输！
尖锋距离瞳膜一毫米的距离，圣道心中涌动出无限的恐惧，那是死亡，对自己此身齑灭的惊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正神！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付出一切的代价都要让你碎尸万段。
剑尖停止，时间在一瞬间暂停。
他惊恐的表情定格。
银色的液体从他的身下弥散开来，圣道的脑中浮现出一道少女的声音，“这是你的愿望吗？付出任何代价？”
她看见那道灵魂激动地颤抖，撕心裂肺的尖叫大喊，“给我力量！我要活着！让我杀了他！代价，什么代价都可以，就算是献上我的身体和灵魂。”
“如你所愿。”
银色的液体游动，将他慢慢包裹，两半分离的躯体靠近，组合成一个人的形状，气流形成漩涡，强大的能量将这具身体作为中心开始汇集。
世间的一切都暂停，只有此处仍在流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力量的充盈，所有的伤口，暗伤都开始渐渐恢复，他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力量，更多，更多！我要更多，我要支配这个世界的力量！”
“如你所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助我也，道是站在我这边的。”
能量平息，他的肩膀上悄然落下一道娇小的兽形身影，在他的颈侧，一道银色的繁复花纹形成闭合的圆圈，牢牢印刻在了他的身上。
能量平息，时间开始流动。
他就要将这个世界最大的魔头消灭，从此世界太平，就算他的身体已经被精疲力竭，消耗殆尽，这是他的最后一击，凝聚了此身所有的力量，这一击之后他便会变成空壳。
他紧绷了神经，手臂用力，剑将落下。
他眉目舒展，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终于，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手臂传来钝痛，剑从手上飞离，地上躺着的身影眨眼消失了干干净净。
剑如离弦之箭飞向上空，圣道身影仿若瞬移，出现在半空，浓浓的黑气凝聚在他的手心。
那把无往不利，伴随正神斩妖除魔的真剑，在魔气的浸染下一步步皲裂，暗红色的痕迹蛛网一般遍布。
圣道轻轻一用力，碎成了千千万万铁片，碎片在空中散落开，如同剑雨繁星，锋利朝向地上跪着的正神。
“哈哈哈哈——”
“从未如此畅快。”
剑雨凝聚，如同龙卷风，飒飒落下，皮肉破落，鲜血四溅。
“哼。”他轻声冷哼，从天上落下，看着地上消散的一切，高傲的评价，“无趣。”
颈侧间瘙痒传来，毛绒绒的尾巴弯曲着摇摆，白色的蓬松的尾巴。
什么时候？
这小畜生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转过头，对上了一双银色的眸子，无机质的，空洞的。
一种悚然感袭上心头，像是看见了一种不合常理的存在，像是存在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
他哑然。
“你……是什么东西？”
对方摇了摇她身后的九条尾巴，歪了歪她椭圆形的小脑袋，出声责怪，“真是没礼貌啊。”
“我是你的契约者哦。”
颈侧的银色花纹发烫，他伸手将那玩意儿挥开，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用魔气凝结出一面镜子，映照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花纹，它泛着银光，盘踞在耳下和锁骨之上，繁复精致。他恍然想起了自己这身力量的由来，还有刚才梦境一般的对话。
他眯了眯眼，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浮现在半空中的小兽，语气冰凉压抑，“你想要什么？”
他将手放在背后，凝聚着黑气，尖锐的冰凌浮现，他猜想，供给他如此庞大的力量，现在一定是他的虚弱期，契约？别说笑了，那种东西不是用来撕毁的存在吗？
浮在空中的小兽看起来没有一点儿威胁力，外形像是与他同族，长着九条尾巴，尖而圆的小耳，身躯和脑袋都钝圆可爱，貌似九尾狐的幼崽，还没有巴掌大。
看清了全貌，他为自己刚才的惊惧感到可笑。
这样一个食指拇指都能捏死的存在。
做了那样的事之后还能有多大的能耐，现在是他反抗的最好时机。
“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对方迟迟没有开口，是在犹豫，还是……在拖延时间。
毛绒绒的尾巴摇摆，她看向他，用清脆的声音真诚道，“请将你的身体交给我吧。”
“我会死吗？”他无声地拉近了距离，紧紧盯着那双银色的眸子，那双眼睛圆润无辜的张大，像是看透了他的全部，又像是什么也没有装下。
“不会。”
“对我有什么坏处。”
“对你没有坏处。”她兀自总结。
“是吗？”哈哈，他裂开嘴笑出声，真是拙劣的骗术，真可惜，他不打算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强大的力量让他的精准度控制到极致，冰凌霎时出现在半空，穿透了小兽的身躯。它的脑袋歪斜，耷拉到一边，身影涣散，变成无数粒子，消散在了空中。
圣道的下一击消失在手中，嘲笑对方，“真是不堪一击。”
“愚蠢。”
“你和他都一样。”
他将脚踩在正神消散的地方，浑身畅快无比。
这个世界，他唾手可得。
他的血液都在沸腾，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个世界满布疮痍充满魔气的模样了。
……
魔宫之中，四处欢腾，张灯结彩。
歌乐，魔兽，**，贪婪。
涌动的黑暗被倾倒在宴会上，四处横流。
他坐在首座，众人敬仰。一杯杯酒落在了他的面前，所有人都对他笑脸相迎。
“圣道你真是厉害，正神死之前多神气，你竟然能将那家伙斩杀，实在是奇迹，你就是奇迹！”
魔道苦正神久矣，圣道能将他杀死，魔魔称快。
圣道想到正神临死前的模样，仿佛听到了九天之上那一群正道人士的哭声。
哈哈。他畅快大笑，拿了个酒坛子，喝了个畅快淋漓。
他伸手成爪，空中形成一道黑色的虚影，掐住了刚才说话的人。那个人整个人被掐住吊在半空，憋红了脸，支支吾吾。
大点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听得座上之人响亮的声音，“以后，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我便是魔道圣尊！要称呼我为圣尊阁下。”
那人被掐住甩到了一边，去了半条命。
人群喧然后又沉默。
“怎么？”座上之人一双血眸，无人敢直视。
一道声音打破停顿，众魔争相应和。
“圣尊千秋万载！圣尊所向睥睨！天上天下，唯圣独尊！”
“圣尊千秋万载！圣尊所向睥睨！天上天下，唯圣独尊！”
“哈哈哈哈哈——”
“喝！”
又浮一大白。
……
他脸上带着酒后的酡红，放纵自己躺在了层层叠叠的软榻之中，温香软玉伴随其间，如同藕节的手臂搀扶着将他揽进自己的怀中。
红绸软香，正是春梦无边之际……
他的意识被唤醒，拉进了一处无限虚空。
他盘踞着坐在虚空的中央，面前又浮现了那一个小兽。
“现在你的愿望应该达成了吧，竟然想要违背契约，后果是很严重的哦。”
圣道皱着眉头，一拳挥向面前的身影将它砸碎。下一秒，它又重新聚合，变成原来的模样。
"没用的喔，不要白费力气了。"
他不相信，又是一拳下去。
它轻松躲过，出现在了他的头顶。圆圆的小爪子轻轻一拍，他便像个钉子一样被钉进了地面，动弹不得。
该死！力量恢复了吗。
“不太理解你的想法，什么叫作恢复？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她踩了踩，轻巧落地，站在圣道的面前。
圣道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吗？”她歪头思考，思索着怎样用此世的语言表达，“我的名字叫妩，从无中诞生，性别为女，大概就是能满足你的愿望的契约者。”
“不知所云。”圣道挣扎着，想要从这种被束缚的状况中逃脱。他仍然相信着自己能有一战之力，刚才只是他大意。
“我也有点苦恼呢？”她新生不久，这是她的第一个猎物，对这种生物，她的了解全来自于之前对这个世界的匆匆一瞥，繁杂的信息混杂着进入了她的记忆，虽然她知道，但是她却不能够完全理解。按道理来说，这个魔神难道不应该乖乖地履行承诺吗？
可是契约那边告诉自己，已经成功达成交易了。
她不明白，于是再给了他一些时间。
一天的时间，够这个生灵想清楚一切了。
她动了动胡须，微微勾起了一边的嘴角，看着皱眉的圣道说：
“现在应该可以了。”
“我要收取我的报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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