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活的藤蔓

啪嗒,啪嗒......

血滴落下来。

就在林墨眼前,刘队长的背影定格在那里。他的手还悬着,死时也没来得及拔出自己的配枪。

她看见刘队长的身体抽搐了下,随即被那藤曼举起,有血溅在她脸上。

那血还是热的。

“开枪!”陆霖冲着此时唯一有武器的严队长吼道。

密集的子弹扫向藤曼,却有更多的藤曼扎上刘队长的尸体,把他举起带到半空。

仍在轰击的子弹撞上残块,血红从半空洒下一片。

血的味道充斥鼻腔,这次林墨没有再反胃。但她还是没法习惯——就像她可能永远无法坦然眼睁睁看着同伴在自己面前死去。

绿色的影子缩了回去,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只有洁白菌柄上的一抹血色成了刘队长在此唯一留下的印记。

林墨红着眼深吸了口气,被陆霖拉着手臂往后退入黑暗中。

他们躲入一株蘑菇下,宽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把几人的身影牢牢盖住。良久的沉默中没人说话,直到严副队低声骂了个脏字。

“那是什么......藤蔓,藤蔓不是植物吗?为什么会攻击人?”陈欣脸色十分难看。

林墨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背后的蘑菇,也觉得不对劲。自内区建成以来,从没有过植物攻击人类的记录,难道是肉食类的植物?还是因这里特殊的环境而偶然出现的?

“......你们先留在这里,我去探路。”陆霖垂着头,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大家都小心点,在这里等着,没搞清楚情况前都别乱动。”

从他的语气里,林墨听出了一点隐忍的怒意。刘队长的突然离去让他们心情愈发沉重,众人都没什么回应,浸染于悲痛中。

林墨余光扫到远方一个靠近的影子,一下看到还以为又是什么藤蔓,正要开口预警时看清了来人。

远方是江月辞从阴影下绕出,提着包向他们走来。

她脸上蹭了灰,头发重新盘得规整,姿态还是那样一贯的从容挺拔。也许是看到他们严肃的神情和身上的脏污,她环视一圈,最终把目光停在了......自己身上?

然后林墨很快意识到,她在看自己身上落的那些血渍。

“我看见尸体了,怎么回事?”江月辞沉声问。

待陆霖一番解释过后,众人又是一阵沉默,周围一时间只有混杂的呼吸声回响。

“......接下来我带路。”

江月辞的反应堪称冷漠,甚至近似于没有人味。她走出几步,后才发现身后竟一个人都没跟上来。

“怎么了?”

“你什么意思?”一直憋着口气的陈欣突然在此刻爆发,“又有一个人死了啊!你眼里就真的只有你那点破任务?”

无甚触动的江月辞只是看向她,盯着她的眼睛说:“如果你不想去,那就留在这里,我没意见。”

“江组长,你看这刚出了事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严副队强打起精神试图缓和气氛,“不管是奖金还是处罚,有人不想为了任务丢了命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见江月辞垂着眼没有发话,陆霖试图接上台阶:

“不然这样吧,我带想走的人先走,伤亡太多我们这边也......”

“不行,”江月辞突然抬眸,“这里情况谁都不清楚,垒道和任务点还是同一个方向。如果觉得一起走都有危险,你敢说自己就能把人带出去?”

陈欣脑内的弦从陈瑶的离去开始不断收紧,终于在此刻绷到了极限,已然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既是对刘队长的兔死狐悲,又许是想到了死在她手下的姐姐,她压抑已久的不满一下迸发,眼中含泪直接冲上前伸手揪住江月辞的衣领,哑声吼道:

“说到底你就是谁的命都不在乎!这次死的人都是因为你这个刽子手......”

“闭嘴!”

刀尖抬起,划过寒芒停在他眼前。

突来的变故吓了林墨一跳,定神了才发现举刀的居然是陆霖。不知为何一向亲和的他会因为这句话动刀,这也是林墨第一次看见他真的发火。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陆霖眼神发狠不挪半步,硬是卡在两人之间,挡住了江月辞的视野。但从他有意无意往回瞟的眼神来看,他似乎是怕这个场面失控后,对陈欣不利。

林墨忍不住看向江月辞那边,却见她似乎在听到话的瞬间眼神暗了暗,又很快在眼睫再次抬起时恢复回往常淡漠的样子,那一秒的落寞就像是幻觉。

她缓缓抬手,按下刀背。

“好了......都小点声。”

她抿了抿唇,又开口:“等下我们先带所有人出去,记录仪我最后留下来取。”

虽然这番争执以江月辞的服软而告终,但林墨注意到,陆霖在放下刀后眼神又在江月辞身上停留了几秒。

像是担心,又像是不安。

不等林墨弄懂那含义,陆霖便催促起所有人排成一列出发。可在暗中紧跟着他们而来的藤蔓也在此刻冒出了影。

“跑!”江月辞率先挡下一击,扭身避过的同时出声发令。

林墨看见那藤蔓时便已做好了准备,听到江月辞的话出口便同陈欣、平头一起往来路跑去。严队长举起枪,一边为他们作掩护一边后退。

此时,他们七人中只有严队长和江月辞手中有枪。正面迎战肯定是不可能了,唯有往前找到躲藏之处才有机会甩开这些东西。

江月辞本想孤身引开藤蔓再与剩余人会合,可那些东西就像是有自主意识般,竟分成了几部分追向各人,誓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眼看有藤蔓已从侧面追赶而至,逼近了跑在最前方的陈欣,江月辞横下心冲到最前,几枪炸断了那挥来的末梢。

可就这短短几秒的功夫,身后失了牵制的藤蔓转而靠近了严队长和平头。只听得身后一声惨叫,林墨惊忙转头,竟是看到了严队长捂着手臂,血透过指缝漫了出来。

就在严队长他们身后半米的藤蔓瞬时捕捉到这味道,一下子在两人中做出了选择——

藤蔓穿透了严队长的胸膛,枪支砸在地上,人却还牢牢被钉着。

江月辞飞身越过藤蔓把自己的枪扔向林墨,在地上一个翻滚顺势捡起严队长的枪就向藤蔓射击,却还是晚了几秒。

尸体被迅速拖走,地上只留下一道极粗的血痕。

林墨匆忙间抱住了江月辞扔来的枪,抬头正撞上了平头——

和他手里仍滴着血的刀。

林墨一下就反应过来。

怒气和寒意一起涌上,她即便此刻心生悲凉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压下心中的恶心往前迈步。

而那边的江月辞没有一秒迟疑,利落扭头便又向各方的藤蔓开枪,带着大家继续往前跑去。

蘑菇林外便是他们来时的下层通道,此时被荧光照亮,轻松便显出了方向。

一行人靠着江月辞的殿后,快要有惊无险进入那稍窄的通道,却是猝不及防看到一道藤蔓被漏过,直冲着陈欣的脸击来。最靠近他的林墨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就整个身体扑向她,带着陈欣一起连滚带爬栽进通道。

紧跟他们逃进来的是平头,再接着是抱着李清欢的陆霖,最后是江月辞。她在石壁上踏了两步翻身落地,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什么东西凌空洒在通道口。

一发子弹擦过地面,火星四溅。

火焰猛地燃起两丈多高,牢牢封住了整个连接处。绿色的藤曼触到火墙的瞬间即成了焦灰,化为那火焰的燃料,更助了火势。

此时,还在稍远的地方噤声站着的平头终于被缓过气的众人注意到。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沾血的刀。

江月辞冷着脸,抬脚走去。

“你想活着,我明白。”

平头神情木然没有回应。

“谁都想活着,这没什么,但是......”江月辞突然出手,让平头只觉手腕一疼就松了刀。

“没有下次了。”她一下近身,左手反握刀柄抵在他脖颈动脉上。她抬眼看着男人,语气不温不火,后者却感觉到了没来由的恐惧。

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刀刃随即印出一条血线。

“......顶上的那些亮光是一种叫蕈蚊的昆虫,不会攻击人,应该只是被我们的动静唤醒了。”

江月辞手中的刀当啷落地,开口转过话题:“这也说明我们离出口很近了。两年前为了配合研究院的项目,建设组在复建C区垒道时直接把其中一个出入口转接到了这附近,出现蕈蚊说明我们已经走到了沙蜥的领地范围,边上就是出口。”

火焰在不知不觉中燃尽,通道里又恢复了昏暗,只有外面荧光的蓝色微微打进了些光。江月辞看了看所剩无几的燃料,没再去重燃火焰。

“抓紧时间,这里距离逃生垒道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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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活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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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救赎
连载中烧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