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头都快烧到嘴唇了，苏十一却没动。
她保持着一个略显扭曲的姿势，她靠在一间废弃图书馆的书架上。
身上那件原本深蓝色的冲锋衣，早已被洗不掉的黑色油污和干涸成暗红色的血迹糊得看不出底色。
右手虎口处长满了厚茧，手里捏着一本刚从倒塌木板下抽出来的平装书，被踩变了形，封面几乎剥落。
书名看不清了，扉页上两个字倒是扎眼：《末世......》。
“嚯。”她叼着烟屁股，翻了一页，“这作者有点东西啊，还真‘预言’了未来。”
远处偶尔传来的丧尸低吼，废墟里一片寂静。
这书是她搜寻物资时随手捡的，本来打算引火用的，随手翻了几页，看到“苏十一”三个字，“哎，竟然这跟我一个名儿？
那我得先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书里的“苏十一”生活在另一个平行时空的末世。
【苏十一此时正缩在狭窄的大学宿舍里，抱着一盒过期的发霉饼干瑟瑟发抖。
她哭得眼眶通红，天真地以为学校会组织救援，以为官方的破障车下一秒就会敲开宿舍的大门。】
“蠢货。”现实中的苏十一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只有冷漠。
她继续往后翻。
书页里写道：【苏十一听着走廊里那些男人放肆的大笑，看着平时温文尔雅的学长变成禽兽，她吓得发抖。
她在班级群里疯狂求救，以为同学之间还有人性，却不知这信息成了催命符。
原本熟悉的脸孔都成了恶魔，宿舍门被暴力撞开，苏十一惊恐地看着那群人扭曲的嘴脸扑向自己……】
“啧。”苏十一咬紧了烟屁股。
这种绝望的、被动受辱的描写让她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她指望这个“同名同姓”的姑娘能在绝境中翻盘，哪怕是拉着仇人同归于尽也好。
可现实是，作者似乎只是为了满足某种低级趣味，将这个角色当作了发泄工具，或者是引流的工具。
再翻两页，书中那个苏十一在经历了一连串噩梦般的折磨后，被随意地丢到废墟里——死了！
没等苏十一反应过来，后续的内容画风突变，全是围绕着所谓“男女主”展开的。
“啪！”
苏十一猛地合上书，像丢垃圾一样将其甩进旁边的火堆，火焰迅速吞噬书页，苏十一吐了嘴里的烟屁股。
“合着，老娘在这儿拼了五年命，到头来在你们文人笔下，就是个用来凑字数，甚至连女配都算不上的炮灰路人甲？大篇幅的颜色文字就是为了引流吧？垃圾玩意儿！”
她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骨头咔咔作响。
她看向窗外，天空是铅灰色，空气中飘浮着焚烧后的余烬和腐烂的臭味。
“该死的破书，影响老娘的心情，干活！”苏十一拎起那把卷刃的长刀，这把刀跟了她五年，砍断过无数丧尸的脖子。
走出图书馆，眼前的世界早已成了人间炼狱，大街上游荡着衣着破烂、皮肉挂在骨头上的怪物。
苏十一像一道幽灵掠过，起手，挥刀，横劈。
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全是杀人的技巧，丧尸的腥臭液体溅在她的脸上，她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个，只知道如果自己停下，就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两个小时后，苏十一靠在一堆丧尸尸体垒成的“小山”旁。
她粗重地喘着气，右手止不住地颤抖，她从口袋里摸索了很久，终于翻到另外一根看起来已经霉烂、断成两截的香烟。
火柴只剩最后一根，她用身体挡住风，小心翼翼地划燃。
劣质的、受潮的烟草味道钻入肺部，引发了剧烈的咳嗽，苏十一咳得弯下了腰，仿佛要将肺管子都吐出来，直到咳出了一口暗红色的血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臂。
防护服早已撕裂，一道发黑的抓痕深可见骨，黑色的液体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不是血，是某种毒素——丧尸病毒。
身为末世的高级进化者，她的体质远超常人。
普通人被丧尸抓伤，几个小时就会尸变。
而她，硬生生扛了五年。
每一次被感染，身体里的某种力量都会将病毒压制下去，虽然过程痛苦得像死过一次，但她总会醒来，变得更强大一点。
那些科研基地的人把她当成宝贝，抽血、切片、做实验，想从她身上提取抗体。
她配合了，因为她以为他们真的能救这个世界。
直到三个月前，基地沦陷。
她一个人杀出一条血路，把那些研究员护送到安全区。
他们抱着用她的身体研究的成果，跪在安全区的大门前，对着里面喊：“我们有抗体！让我们进去！”
门开了。
他们进去了。
然后，门关了。
她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呼声。
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没有人说一句“让她也进来”。
她救了他们无数次，他们连一扇门都不愿意为她开。
苏十一扔掉烟蒂，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五年。”她自言自语，“老娘救了你们五年，连一扇门都不值。”
远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丧尸潮像潮水一样涌来。
苏十一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道发黑的抓痕，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没有尸变迹象的瞳孔。
她不会被感染。
她的身体会把病毒吞噬、消化、转化为力量。
这是她的天赋，也是她的诅咒。
她从后腰拔出一把磨掉漆的枪。
这把枪里只有一颗子弹，不是留给丧尸的，是留给自己的。
不是活不下去。
是不想活了。
苏十一将冰冷的枪口顶住太阳穴，看着那群奔跑而来的怪物，眼神平静得像死水。
“这辈子，过得还真烂啊！救了那么多人，最后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她想起安全区里那些她亲手救回来的人，想起他们跪在门口喊“让我们进去”的样子，想起那扇在她面前关上的铁门。
“下辈子，老娘再当圣母就是狗。”
“砰——”
硝烟散去，苏十一倒在尸堆之上。
灰雾深处，一丝红光透出来，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又或者只是她眼里的血。
谁知道呢。
灰雾深处，一丝红光透出来，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又或者只是她眼里的血。
谁知道呢。
苏十一：我，末世混了五年，高级进化者，砍怪如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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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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