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暮额前的碎发凌乱，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时带着冷意，他眉眼低垂，盯着两只相握的手。
室内昏暗蒙昧，微弱的白光打在迟楠的侧脸上，户外的寒风呼啸，落地窗上结满霜花，覆着层水雾，映着两人模糊的身影。
迟楠鬼使神差地抬起手，下一瞬，他后背被床拥了个满怀，脆弱的脖颈被一只欣长有力的手握住，冷白的手背上青筋掌骨微突。
他呼吸一窒，下意识死摁住谢暮侧颈上的伤口，白色绷带迅速被暗红的血水晕染。
灼热的气息萦绕在鼻息之间，迟楠缓慢的抬眼对上了谢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眼前的人面色平静,眼神却极具侵略性。
迟楠眉心轻跳，空气的缺失让他加重手上的力气。
谢暮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摩挲着那道跳动的脉搏，迟楠可以清晰的感知到他指腹上带着层薄茧，微微仰起头，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血染上了他的指尖。
血腥味在空气中漫延，谢暮面色依旧，但迟楠察觉到他似乎变的有些兴奋。
迟楠顿时感到荒谬，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谢暮。
接着他感觉他的下颌被拇指的指腹摁着向上仰起，毛绒绒的发丝蹭过了他的脸颊，温热的气息铺洒在锁骨处，迟楠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在一片寂静中显的慌乱无比。
他侧颈猛然刺痛。
迟楠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被死握的手的食指轻颤。
怎么还咬人？
他一时有些迷茫，疼痛让他双眉不自觉地收紧，一只手的手腕被谢暮牢牢攥着，迟楠慌乱间抓住谢暮头发，手掌紧贴他头皮。
“谢暮！”
迟楠低声喊他，手指向外轻轻拉他头发。
正犹豫着要不要砸晕他时，迟楠忽然感觉身上一重，手上被禁锢力度松了些，迟楠抽回手，摇了摇谢暮。
没有反应。
迟楠将谢暮的脑袋移开，又扶他倒在床上，看着他不断往外渗血的脖子，叹口气。
赤脚下了地，小桌子和瓷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他摸了摸被咬的地方，出血了....
迟楠蹲下捡起碎掉的瓷碗，他打开卧室的门，客厅的窗户开着，冷风扑了他一脸，他深吸了口气。
准备去找药箱时，余光忽然瞟到卧室门口的一道身影。
扭头就见谢暮不知何时起来，靠在墙上，静静注视着他。
迟楠视线挪到他嘴角的血迹，又看了眼他那被血染到的衣领，闭了闭眼，扭头明显不是很想说话。
被人咬了需要打疫苗吗？
顷刻，他又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谢暮目光看向那道咬痕，怔愣了下，下意识地用指腹轻摸了下自己的嘴角。
然后迟楠就见那道血迹被延伸。
是想提醒谢暮止下自己脖子上血的迟楠：“……”
他忍不住问：“你刚看到什么了？”
谢暮注视了他几秒，似乎还没回神，几秒后，他嗓音略哑，回道：“一间黑屋，墙上有涂鸦...”
迟楠有些不明白：“那你咬我做什么？”
谢暮轻轻啊了声，说：“我当时已经脱离幻镜了...”
迟楠：“……？”
他听见谢暮继续说：“没什么意识，可能饿昏了眼，就咬了。”
迟楠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最终憋了句：“你脖子该止血了。”
谢暮点点头，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脖子上的状况。
迟楠关上窗户，走到沙发上坐着，就见谢暮拿着药箱走了过来，他坐在了迟楠旁边，随意的用绷带在自己的脖子上围了圈，又垂眸用棉签沾了下碘伏。
迟楠安静的看着，直到谢暮对他说：“抬一下头。”
“嗯？”
“出血了。”谢暮用手指了指他的脖子。
迟楠：“……”
他摁住谢暮，放轻动作用剪刀小心地剪开谢暮脖子上的绷带。
谢暮的脖颈很漂亮，迟楠看着他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他的动作一顿，觉得自己的注意力有点奇怪。
但他还是继续盯着谢暮看了几秒，又想真的很漂亮。
线条修长如同天鹅垂死的弧度，脖间大半的肌肤被血染到，刀口并不狰狞外翻，猩红的液体正从那道缝隙里缓慢地涌出。
谢暮这时动了，迟楠摁住他，微微俯身说：“我看一下伤口。”
谢暮便不动了，迟楠收回思绪，拿碘伏冲了下伤口，快速用纱布包住。手法有些生疏，但比谢暮处理的好，至少迟楠是满意的。
过程中，谢暮垂着眼帘，看不清神情，迟楠见他眼角隐约泛红，以为他疼，就抿了下唇，道：
“去医院吧...”
谢暮却说：“暂时出不去了。”
他垂着眸，轻声道：“被困住了。”
迟楠扭头看窗外的大雾，灰蒙蒙的一片，看不见一点建筑，他又转头对上谢暮的眼睛，他问：“每个人都会出现像方才的幻镜吗...”
他接着问：“这是正常的吗？”
谢暮看了他几秒：“不是，这不正常。”
迟楠干涩地笑了下：“这样啊...就我们两个？”
“大概吧...”谢暮微微偏过了头，他看向窗外。
借着窗外灰白的光，迟楠才发现谢暮很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密如鸦羽的睫毛此时微垂着，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阴郁。
“那个..洗手间在哪里？”迟楠问。
谢暮回头，指了一个方向：“那里。”
“谢谢啊。”迟楠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谢暮黝黑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背影，伴随着门被关上的咯吱声，他声音轻颤着喃喃自语：“又要离开我了...不行的啊...怎么可以呢...”
迟楠用凉水浸了下脸，大脑才堪堪清醒，在原地撑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便走出了洗手间。
出来时谢暮不在客厅，他感到奇怪，又轻轻地叫了声：“谢暮。”
无人应答。
迟楠走向卧室，没人。
看了一圈，迟楠决定出去，他在卧室衣橱里拿了件外套，准备找张纸给谢暮留言时，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迟楠动作猛然停下，缓步走进客厅，细小的声音依旧回荡在耳边。
迟楠沉默地去厨房挑了把水果刀藏在袖中，眼前忽然有些昏暗，他撑着墙，摁了摁太阳穴。
耳畔忽然传来风的呼啸声，寒风恍若刺入骨髓，迟楠闷咳了几声，雪花借着气流飘进了迟楠的眼睑，他不适的眯了眯眼。
身体一下变的冰凉。
光滑的墙壁也变的粗糙不平，撑着墙的手指有些发抖，迟楠揽紧怀中的羽绒服，他睁不开眼，只能摸索的将衣服穿上。
迟楠眯着眼转过身，背对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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