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混杂着晨雾、尾气与豆浆味，唯独小区门口那家早餐铺的肉香最霸道。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拎着两三个包子，随手塞进后车座，反复叮嘱：“别把油蹭衣服上！”
桃鹿放缓脚步，错开视线，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站在早餐店门口，冲着李叔喊道：“叔，老样子。钱塞盒子里了。”
“好嘞！”李叔刚四十岁出头，身宽体胖，笑起来也是慈眉善目的模样。
他揭开一笼刚出屉的包子，操起塑料袋，动作干脆利落地拿起四个芹菜肉馅的包子，顺手又拿了一个鸡蛋，塞给桃鹿。瞧见桃鹿脸上满是汗水，他乐呵呵地说：“小鹿又来跑步啦。今天叔出摊咋没瞅见你。”
桃鹿背光而站，五官蒙上了金色的微光。
一张小巧的脸庞，五官紧凑而精致，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桃花眼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闪烁着锐利与艳丽的光芒，两者在他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是典型的浓颜长相。
此时他却笑得憨气，冲淡了他身上的攻击性，像一只冲你撒娇的狐狸。他说：“今天早上没起来。”
李叔听见桃鹿的说辞，笑声粗犷豪放，带着北方汉子独有的爽利，打趣道：“要我说啊，是拿到通知书乐坏了吧。小区里谁不知道你考上了滨大。那天送录取通知书的，恨不得拿个大喇叭满小区嚷嚷呢。”
“叔早看出你小子非同小可。”言罢，李叔从热气腾腾的锅中捞起一根金黄的玉米，执意要塞给桃鹿，“拿着，让叔也沾了沾你的喜气！”
“是我得到了叔很多照顾。”
“叔，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桃鹿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八颗牙齿若隐若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袋子，转身便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与那些赶着上补习班的高中生别无二致，普通得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李叔看着桃鹿清瘦的背影，眉头皱起又舒展，“这小子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他不是考上滨大的那个吗，苦日子可不是到头了。”一旁的大姨刻薄之色爬上眉梢。她家儿子跟桃鹿同班，却只考了个一本，看见桃鹿时满眼羡慕嫉妒。
李叔笑笑没说话，将手里的豆浆递过去，继续迎客。
十年前就住在这儿的，谁不知道桃鹿的名字。
一提这名字，就知道他那命苦的妈和不着调的爸。
要不是他妈够果断，发现他爸第一次赌博后就离了婚，他们家指不定得背上几十万几百万的债。
这负债，足够压垮他们母子俩。
可惜桃鹿他妈也是个没福气的。
高考前夕，她因为疲劳过度，精神恍惚，身上的安全绳又存在质量缺陷，从26楼掉下，当场就没了。
桃鹿始终不信母亲会那样无缘无故地死去，当时还闹腾了好一阵子。
幸好他基础扎实，即便荒废了大把时光，依然能够被滨大录取，在众人眼里是个前途无量的好苗子。
被念叨了一番人生的桃鹿，漫无目的地走到了一条静谧无人的小路上。拿出纸巾擦了擦椅子，坐在上面开始享用自己的早餐。
面皮松软，咬一口，油香便直往鼻孔里钻。肉馅裹着芹菜，中和了猪肉的油腻感，鲜香又清爽。
“咸了。跟两年前的味道不一样。”
桃鹿语调平静毫无波澜，手上剥鸡蛋的动作却快了几分。突然他的脚踝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
桃鹿下意识眯起眼睛，打量着脚边的生物。
是一只猫。
它蹲在脚边，尾巴也慵懒地卷曲着。通体覆盖着深浅交织的棕褐毛发。背脊上深色的皮毛蜷曲成团，远远望去，竟如猎豹的脊背一般。
近看……看不得。
吊梢眼，白唇边，鼻梁一抹黑，尖嘴猴腮，眼神有带着人上人的蔑视。
“喵！”
桃鹿自觉看它太久，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几声，“……你，算了。咪咪你怎么了。”
“喵喵喵嗷！”
“你是不是饿了呢？”桃鹿听不明白猫的话语，只当它饿了。
把鸡蛋放入保存完好的半个蛋壳之中，摸出手机，开始查找猫可以吃的食物。
手机运行得有些慢，过了一阵子才显示出结果。
“我来看看猫能吃些什么……鸡肉、鸭肉、牛肉……原来能吃蛋黄呀。”桃鹿眼前一亮，总算有生物能够帮他解决那难吃的蛋黄了。
他一口吞下蛋清，将碾碎的蛋黄置于袋中，轻唤：“咪咪，来尝尝。”
“……”
桃鹿突然间愣住了，“你是在翻白眼吗。”
“喵。”蠢。
明明是猫发出的叫声，可在桃鹿耳中却变成了傲视一切的人声，他不禁迷糊了。
“糟糕，我居然听到了猫在说话。难道是昨晚熬夜太久了？回去再补个觉吧。”桃鹿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晕头转向地起身，可身后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止。
“喵喵喵嗷！喵喵呼喵喵！”该死的人类停下！还不快点跪拜伟大的NPC系统
桃鹿愣住，回头看向那只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猫依旧蹲在地上，眼神却多了几分威严。
他摇摇头，试图甩掉这荒诞的念头，却忍不住又看了猫一眼。
那猫似乎在冷笑。
猫追得愈发紧密，桃鹿便走得越发迅速，到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这时，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们也陆续返回了。
众人看见这一幕，不自觉地减缓了车速，目光中满是好奇还夹杂着些许戏谑。
他们在自己所羡慕甚至嫉妒的人身上，毫不吝惜地释放着自己的恶意。
流言纷飞，有人声称亲眼看见桃鹿鬼鬼祟祟地抱着小猫崽，有人煞有介事地说桃鹿虐待小猫被猫妈妈发现，还有人活灵活现地描述桃鹿之所以能考上滨大，全因向猫仙祈求，如今猫仙前来讨债……
桃鹿紧抿嘴唇，一转，走进了旁边的小树林里，那只长得清奇的猫紧随其后，站在他的脚旁。
“喵喵。”听我讲。
桃鹿打断它，“你能直接讲话吗？”
“可以。”猫大爷拍了下地面，“坐下。我不喜欢仰头看人。”
桃鹿乖乖坐在地上，猫大爷一个信仰之跃，跳到桃鹿的头上，那趾高气扬的模样让人看了心里一阵难受。
“愚笨的人类。念在你心地善良的份上，你可以叫我733大人，赐予你一个与我绑定的机会。”
“只要你与我绑定，我就能给你花不完的流通货币，以及一个你的命中恋人。还不快快与我绑定？”
733轻轻踩了踩爪下的头发，那舒适的触感使它本能地发出呼噜声，却因此忽略了桃鹿的表情。
那高高在上的语气与神态，和那些来谈判的人多么相似。
母亲因他们的疏忽，失足丧命。
一次又一次报案，案件的推进却屡屡受阻。
最后，他们把那张支票礼貌地递给他，话语十分冷漠。
“小朋友，你最好收下这笔补偿款。这是叔叔特意为你争取的，不然你一分钱也得不到，甚至没资格参与考试。”男人顿了顿，轻笑一声，“我记错了，你母亲那么辛苦工作，不就是为了让你上大学吗。”
桃鹿收下了那张一百二十万的支票。
案件最终被定性为意外死亡，保险公司也进行了赔付。
据说是那家政公司据理力争，主动向保险公司索赔得到的。
那笔共计二百三十五万的款项，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静静地躺在银行的账户里，无人问津。
桃鹿双手直直放下，双手紧握成拳。
“喂喂，人类，还不赶快跪下和本大爷签订契约！”733又一次催促起来。
“好啊。”桃鹿的音调上扬，“我这些年一直没谈过恋爱，还好碰到了你。而且我真的很穷。”
733头一回遇到没有斥责它打它的宿主，开心得不得了。
“喏，签字吧。多亏本大爷找到了你，不然你开学只能喝西北风了。”
今日阳光分外的好，小树林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暖意。
明亮的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空隙洒在桃鹿身上，清秀的脸庞在光影里晃动着，变形着。
抬眼望去，一双桃花眼深情款款却又带着缕缕寒意，静静地盯着地上舔爪子的733，眼神温柔得好似在看自己的心上人。
“不错。你这人不错，长得也挺好。”733满意地点头。
它之前找的都没桃鹿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看谁都是深情的样子，应该能出色地完成那个任务，态度也能对他好一些。
“不过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桃鹿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他不清楚这个自称733大人的系统是什么来头，神秘的背景让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733傲慢地抬起脑袋，嘴边的胡须随之轻轻晃动，看起来威风极了。
“很简单，你只要完成我发布的任务就行。每次任务奖励100到100000元不等。要是你和你的命中之人能牵手成功，就能得到一百万元的奖励。就当是本大爷给你们的彩礼了。”
733看见桃鹿对他言听计从的模样，开始提额外的要求了。“对了，每天给我准备十个蛋黄。”
桃鹿睁大眼睛看向733，惊讶地说：“十个啊……不过听说猫咪一周最多吃两个。难道，您是哪位降临凡间的神猫？”
“……”
它是也不是。
733忘了这不是它的身体，现在它会跟普通猫咪一样会生老病死，虽然不会真正死去，但痛苦还是会直接被模拟出来，足够让它难受的。
而且想改造身体就得花费很多能量，它心疼呀。
一番挣扎之后，733委屈地扒拉着地上的草，“那、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那您以后会在其他人面前开口说话吗？”桃鹿蹲下身，让733看到自己紧皱的眉心，“如果您在我之外的人面前讲话，我可能没法保护您。外面的世界还是太险恶了。”
733想到自己之前的经历，还是认可地点点头，“别担心。别人只能听到我喵喵叫，只有你能听懂我的意思。”
“那就好。”桃鹿夸张地松了口气，脸上满是如释重负，同时察觉到733脸上那一闪即逝的得意与骄傲。
系统也会有人类的情绪啊。
桃鹿抱着733回去的路上，终于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但他不知道的是，带回来的就是个捣蛋鬼。回家的第二天就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开新文了，又是在寻求进步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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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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