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除此之外暂且没有其他办法了,被拒绝的话,再想其他办法好了。她在心底对自己说道,于是陌生的羞耻感也很快消退了。
禅院甚尔设想过瞬离开后的很多种可能:仗着刚觉醒的术式跑回禅院家当她那有名无实的大小姐;或者更“聪明”点,逃离这座城市,找个角落藏起来过普通人的日子。一个连自己术式都掌控不了的八岁小崽子,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敌人,但凡脑子没进水,都知道该夹着尾巴逃命——这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原本打定主意要用她发一笔横财的甚尔,在这段短暂清净、没被那小尾巴跟着的时间里,竟感到一丝罕见的烦躁。他懒得深究这烦躁的根源,但心底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同样被称为“禅院之耻”的这个女孩产生了一丝好奇。
“缺钱?”甚尔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眼皮半抬,“为什么不回禅院家要?”
“哎?”瞬明显一愣,脸上掠过一丝茫然,随即真的低下头,蹙着眉认真思索起来。
甚尔:“……”
啧,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他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我不想回去。”
在禅院瞬的认知里,“家”是一个由咒力、等级与血缘构筑的牢笼。禅院家作为咒术界御三家之一,这里的所有人都必须遵守且维护绝对的秩序——个体的价值被简化为咒力的强弱、术式的优劣,甚至血脉的纯度。
在这里,人不再是人,而是工具。
强者被供奉为刀,弱者被贬斥为土。
她曾渴望亲情,渴望父亲的认可,渴望母亲的庇护,但很快便意识到,这种渴望的本质不过是一种生存的本能——弱者依附强者,幼崽寻求族群的庇护。然而,当禅院家连这种最基础的归属感都吝于给予时,她反而看清了一个更为本质的真相:人的价值,从不该由他人赋予。
禅院瞬不想回到禅院家,并非出于憎恨,而是基于一种理性判断——禅院家提供的“庇护”本质上是另一种奴役。即便她觉醒术式,回归后等待她的也不过是从“生育工具”升格为“战斗工具”。家族不会承认她的意志,只会榨取她的价值。
禅院家对价值的评判是一种暴力,它将活生生的人压缩成标签——“天才”“废物”“工具”。
而瞬既不想成为“禅院的废物”,也不想成为“还算趁手的工具”,她只是瞬,她可以是弱者,可以是强者,甚至可以什么都不是,而她的价值将由自己的行动定义,而非血缘或姓氏。
“我想有自己掌控的未来。”她喃喃道。
未来的轮廓并非既定的道路,而是待开垦的荒野。
一切能填补空虚的东西,她都会贪婪地挖掘、吞食,直到自己满足为止。
身旁的小孩眼神越来越亮,琥珀色的瞳孔像蜂蜜一样透出莹润的光泽,禅院甚尔察觉到她的咒力开始从眼睛里溢出。
“停下。”禅院甚尔立刻出声打断了瞬的沉思,坐起身不满道,“啊,麻烦死了,不要往其他人脑子里塞奇怪的东西啊。”
“抱歉,我还不能很好地控制。”瞬回神,一边道歉一边捂住自己的脑门防止挨揍,但习以为常的脑瓜崩没有出现,抬眼,禅院甚尔也正垂着眼看她。
瞬的术式骤然中止后,咒力又如同没出现过一般消失,恢复了零咒力的纯天然无公害外表,禅院甚尔忽然有种“什么好处都让你占了”的不爽,“说吧,你要多少?”
开过一次口以后,再提要求便显得理直气壮多了,禅院瞬毫不客气道,“我想要一张银行卡和够买一个合法的身份证明、一份入学通知书、一个手机、一把枪、一个废弃医院和重新装修——呜!”
话没说完,脑门上就挨了一记弹指。
“能买到这些东西本身就不合法吧。”禅院甚尔收回手,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在说什么蠢话”。
“如果合法的话,我也不需要叫甚尔哥帮忙了啊!”禅院瞬忍不住抗议道。
甚尔没理会她的抗议,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既然能在没武器的情况下处理掉特级咒灵,你要枪干什么?那玩意儿没咒力,只能杀人。” 他刻意加重了“处理”和“只能杀人”的语气。
禅院瞬对剥夺其他生物性命这件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书上说这是“缺乏人性”的表现,可也没说要怎么获得人性。如果禅院甚尔叫她去杀,她当然就会去,因为禅院甚尔救了她,想要枪,只不过是希望有效率更高的方式。
“你不给我武器却叫我去杀人?是希望我被其他人杀掉吗?那你为什么要救我?”禅院瞬疑惑道,“不过,那个诅咒师死掉以后变成诅咒了啊,是他的术式吗?”
禅院甚尔移开视线,语气平淡:“没用咒力杀死术师,术师会变成诅咒。”
啊......所以甚尔哥的武器大多是寄宿了诅咒,本身就带有咒力的咒具啊......
瞬恍然大悟,随即评价道:“所以你其实还是想要我死,喜欢玩弄他人的性命,甚尔哥真是缺乏人性。”
甚尔既没反驳,也没理会她“缺乏人性”的评价,重新把话题拉回她那串离谱的清单上:“医院呢?你买那鬼地方干什么?留着当第一次杀人的纪念品?”
瞬被他这清奇的思路噎了一下,甚至自我怀疑了一秒。
我哪里给了你那样的错觉?
瞬愣了愣,开始认真解释起来,“那座医院诞生的诅咒,不只是那个诅咒师死亡产生的。过去恶**件受害者的痛苦,加上当地居民口耳相传的恐怖传说,积攒了海量的负面情绪。两者混合,才催生了那个特级咒灵。”
她顿了顿,观察着甚尔的反应——对方依旧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但她还是接着说下去:“买下来,我打算改造成巨型鬼屋。保留部分可控的恐怖元素,利用它现有的恶名作为噱头大力宣传。成本上,基础是现成的,装修费省了,但还要考虑清理污染和雇人的成本。我们可以从中获取收益。另外,游客花钱体验安全范围内的恐惧。这种被驯服的恐惧感,反而会削弱负面情绪的积累,降低再次出现强大诅咒的风险。”
甚尔听完她的长篇大论后,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真是异想天开。”
诅咒的出现与否,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站起身略过禅院瞬,往门口走去。
禅院瞬原本就没有期待禅院甚尔会同意,所以也没有失望,只是在他出门前问道,“晚饭还回来吃吗?”
“......不。”门被拉开。
“那下次我能直接把想法用术式‘丢’到你脑子里吗?”她追问道。
“不。”斩钉截铁的回答随着大门的关闭声传来。
瞬并不打算听他的,虽然禅院甚尔可能会杀了自己,但她换位思考了一下,认为杀掉弱小的禅院瞬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所以他大概率也不会因为自己“没控制好”术式就下杀手,还要善后,太不划算了。
她看看关上的门,转身爬上沙发,准备补觉。
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斜切进来,在瞬脸上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瞬抬手挡住光线,睡眼惺忪地坐起。
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游移。
“嗯?”
矮桌上的杂志一如昨日地敞开着,旁边却有没见过的几样东西乱七八糟地散落着。
银行卡,上面贴了便利贴,字迹工整地写着密码。
翻盖手机,里面的唯一联系人是孔时雨,瞬想了想,又加上了甚尔的联系方式。
“星野瞬”的身份证明。
“星野瞬”的九月入学通知书。
没有枪吗?
瞬略有些遗憾,但三年级的持枪小学生在日本确实是有些超过了。
咦,等等......这个小学。
“仙台市!”
比山梨县还要再多出一倍的距离。
瞬顿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无力地倒在了沙发上。
……
“喂,禅院,你要的那些是——”孔时雨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禅院甚尔不知想起了什么,愉快地笑道,“小孩扮家家酒的玩具。”
孔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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