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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着的手机屏上“Q.now”的昵称还静静躺在空白聊天框上方。江客情默默收回目光,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侧边。
他突然有些口渴,拿出书包侧边口袋裹着的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下几口。
他拧上瓶盖,把瓶子随意丢进桌洞里。恰在此时,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自楼梯拐角拾级而上,碾过走廊,又稳稳地漫过窗沿,压过了教室里的闲谈。
教室里洒落的闲聊声,渐渐被挤压蒸干,退潮于空气中。
“啧,又回来了。”前桌的顾远洲把脑袋往后一仰,生无可恋地瘫在椅背上,“这下好日子真到头了啊兄弟们……”
这话里长音拖得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前脚话音刚落,后脚教官就在窗边吹了声哨。
“所有人,迅速到教室外排成两列队形,去食堂吃饭。过程中安静有序,不要发出任何其他声响。”
虽说要安静——
但那也只是虽说罢了。前排的顾远洲还是趁机偷偷压低嗓音呼朋唤友地贫嘴约饭,貌似几个人是初中的同学。
做贼一样。
江客情听着那点骚动,起身时顿了顿,逮着空子也侧头朝宋寒笙小声道:
“你中午有约吗?没约我请你吃顿饭?”
宋寒笙闻声瞥他一眼,还没作声又被打断。
“就当还你个人情,去吗?”
江客情也不知道自己非补上这一句的意义是什么。
宋寒笙抵着他的肩示意他往前走,在出教室门时沉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好。”
江客情听到这回答也就懒得纠结刚才那番话的动机了,只心情颇好似地弯了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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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齁死我了,这青菜怎么这么咸?”邻桌坐着的其中一个小姑娘刚塞了口菜就皱了皱鼻子,一副难以下咽的模样。
“唉,都来吃食堂了还指望有什么能吃的啊?”她的同伴跟着翻了个白眼,状似安慰道。
江客情见对面的人却面色如常地咽下带有致死量的盐的菜,勾起嘴角。
“怎么了?”宋寒笙察觉到,有些疑惑地抬起眼。
江客情憋住笑意,一脸真诚地发问:
“我就是好奇,你是天生味觉不灵敏吗?”
宋寒笙:“。”
“吃你的饭。”
嘁。
江客情还想再顺着揶揄两句,听到他的话,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又苦了起来。
“这可不行,吃完了就要军训了,得细嚼慢咽。”
不过话是这么说,江客情还是加快了些扒饭的速度,只剩食堂各个角落里传来的铁勺与餐盘摩擦碰撞的声音。
但他没消停一会,又开始拉着宋寒笙东扯西扯地唠嗑。
“所以你叫什么啊?”
被问话的某人挖饭的动作一顿,神色无异地丢出自己的名字:
“宋寒笙。”
“……萧萧梧叶送寒声?”
“嗯,管乐器的笙。”
江客情眼睛一亮:“那还挺巧啊,我叫江客情。我的名字呢,正好是出自上半句。”
“是挺巧。”说不上来什么意味,就像是第二次听到这话一样。
毫无惊讶的语气。
这么一来二回,江客情发现对方大概就是生性不太爱讲话,也就没多介意,冲他笑了笑。
好像,找到了。
江客情吃完饭后没立即回班,而是从食堂偷偷溜到一块角落,给他妈打了个电话。江黎在电话那头上来就听到他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有点没跟上思路,又问了一遍:“什么?”
江客情“唔”了一声,解释道:“我跟他应该之前认识。”
“哦,他是什么名字啊?”
“他叫宋寒笙……有印象吗?”
“欸是他啊,你们关系之前挺好的,是同桌,小朋友还来我们咖啡店兼职过。”
这回答换之前江黎是不会开口的,怕刺激到他的恢复,但现在江客情状态基本稳定了,医生建议也该尝试找回记忆了,所以他们才大费周章地回来上的高中,不光是因为省重点。
不过结束通话后江客情只在想,他们之前关系……那么近吗?
他又想起上午那次碰到宋寒笙的场景了,说来也是在这棵树下。
他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有点熟悉之感。其次让他注意到的,就是长相。
宋寒笙的相貌是偏英气凌厉的那种,瞳仁很黑,鼻梁高挺,整个人像一幅线条利落的素描。
但这人的唇又总是微微抿起,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平添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场。
生人勿近?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现在的小姑娘偏爱的那种所谓的高冷人设。
江客情的神情有些许微妙。
“又在看我?”宋寒笙对他回到教室后就转过身来,对着自己的脸陷入沉思的江客情,淡淡开口。
江客情回过神,有些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他连忙转回去。
但他刚趴到自己桌子上,又听后座的人的话音从教室的喧闹声中传来:
“我脸上有东西?”话里没什么语气,但江客情总觉得多了几分悠悠的意味。
“嗯?没啊。”他懒懒地回道。
“那你从在食堂开始就时不时看我干什么?”
江客情一怔,坐直了身子,宋寒笙要是不提他自己都还没发现。
“……那什么,你长得帅?”江客情嘴角抽了抽,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虽然不可否认是挺帅的吧,但从他嘴里说出口还是有些怪怪的。
江客情有些郁闷,再次转头间正好撞上宋寒笙的目光。
也看见他唇边转瞬即逝的笑意。
江客情突然卡壳了一下,轻咳了一声,状似无意地开口:
“我想订点喝的,你喜欢喝咖啡吗?我正好有限时券,顺带给你点一杯?”
“伯爵茶美式。”
“哦,我这就点。”江客情停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宋寒笙是在报他要喝的咖啡名。
宋寒笙瞧着他在手机上点单的模样,微挑了下眉。
江客情下好单,将界面给宋寒笙瞅了一眼。
“百香果冰萃?”
“昂。都可以加茶自然也可以加果啊。”
那语气,就差补上一句“只许官州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宋寒笙微挑了挑眉,很给面子地没有再重提之前的话题。
反倒是江客情又踢了踢他,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商议:
“咖啡到了谁去拿?”
“你觉得呢?”
“钱是我付的,所以苦力自然得你出。”江客情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
“……”
“唉去吧,可怜小江好心给同学送温暖。”江客情买起了惨。
可惜对面毫不留情地拆台:“那两杯都是冰的。”
“那说送福利也成,或者——”
“你把我那杯退了吧。”
江客情立即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这怎么能行,我看上去是不肯请同学饮料的人吗?”
结果宋寒笙却反问道:“这位同学,我们跟熟吗?你无缘无故送饮料不应该引起别人警惕吗?”
本来是句玩笑话,但江客情闻言却顿住了,他与宋寒笙就今天一开始的交集来看本来确实算不上多熟。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是得知我们以前就认识时。
江客情心说。
但是既然他们之前就认识,为什么宋寒笙还像跟一个陌生人攀谈一样呢?
江客情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还是神采飞扬地笑了笑:
“是是是,我居心叵测,贪图美色……大帅哥我跟你一起去拿咖啡成了吧,就当让我小人得志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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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咖啡还是宋寒笙去拿的。
用他的话说,江客情那点坏心思都写在脸上,再让他跟着去,怕是能把那些胡言乱语直接嚷嚷得路人皆知。
江客情乐得清闲,又趴在桌上,歪着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阳光正好斜射在他的面前,将桌面的纹理照得清晰。
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指,在那片光斑里虚虚地划了划。
宋寒笙。
关系挺好的……是怎么个好法?
会像现在这样,互相揶揄,一起吃饭,甚至能理所当然地使唤对方去跑腿吗?
还是更亲密?
亲密……
江客情在心里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觉得耳朵被从窗玻璃透过来的阳光晒得有些发烫。
他正出神,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宋寒笙手里提着两杯咖啡,透明的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碎钻般的光。
“喏,你口中的‘福利’。”宋寒笙不咸不淡地说,将百香果那杯放在他桌上,冰凉的杯壁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激得他微微一颤。
“谢了。”江客情坐直身体,插进吸管,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大口。百香果的酸甜瞬间席卷味蕾,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冷萃咖啡底的那一丝微苦,冰爽感十足,驱散了午后的最后一点混沌。
“唔…活过来了。”
他满足地舔了舔唇,抬眼去看宋寒笙。
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撕开伯爵茶美式的封口膜,动作不疾不徐。他低头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垂下的眼睫在鼻梁旁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江客情看着他,忽然觉得伯爵茶那股特殊的、带着点疏离感的佛手柑香气,和宋寒笙周身那种清冷又复杂的气质倒是绝配。
“好喝吗?”他忍不住问。
宋寒笙抬眼,黑色的眸子看向他,像是斟酌了一下,才淡淡道:“还行。”
“只是还行?”江客情挑眉,两只胳膊搭在宋寒笙桌面上,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不依不饶的轻快笑意,“跟我这杯比起来呢?”
他靠得有些近,宋寒笙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浅淡的混合了阳光和百香果的清爽气息。宋寒笙握着杯子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视线落在江客情因为沾了果汁而显得微亮的唇上,停顿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不知道。”
这人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江客情暗自腹诽。
“啧,没劲。”江客情撇撇嘴,重新靠回椅背,却没有多少真的失望。
他咬着吸管,目光在宋寒笙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那杯伯爵茶美式之间逡巡,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他心中摇了摇头。
他知道他们过去相识,甚至关系匪浅。但也仅此而已。更何况宋寒笙的表现,太过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投石问路,也只泛起几不可察的涟漪。
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嘶喊着,裹挟着盛夏的灼热,一阵阵涌进教室。江客情低头看了看手中色泽明亮的百香果冰萃,又抬眼望向窗外被烈日炙烤得有些发蔫的梧桐树叶,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你俩不光名字是一对儿,人也是一样,这么一看是不是更巧了?[狗头]
伯爵茶美式:浓缩咖啡,伯爵茶汤(佛手柑),冰块。整体风味的话偏柑橘的涩香和咖啡的浓香
百香果冰萃:冷萃咖啡,百香果汁和果肉,冰块。整体口感偏酸甜清爽,凉洌醇厚,咖啡味不算太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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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旧年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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