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明:“……”
她又从灵海里掏出一袋猪肉脯,终于堵住了他的嘴。
*
等了许久,也不见从渊来。
宵明百无聊赖中,发现衣裳上多了一小块油渍,也不知是何时沾上的。
她嗅了嗅,总觉得不舒服。
“白鹿,你说从渊大约什么时辰会来?”她偏过头去问白鹿。
他掰开鹿蹄数数,昂起头回道:“约莫还有两个时辰罢。”
宵明颔首,心想:这时间绰绰有余,可以休沐一番了。
池水氤氲,让她渐渐放松了心神。
天机镜外都是冰天雪地,境中确是别样一番天地,还有热腾腾的灵池,真是个修行的好去处,怪不得从渊会常来。
不过,不是从渊,是叶长照。
既是叶长照,他怎么能,又怎么敢——!
宵明抚上嘴唇,只觉脸颊泛红,也不知是池水的缘由,还是其他的缘故。
他分明不是从渊,却要模仿从渊的言谈举止,好来蒙骗她!若不是今日遇着白鹿,她岂不是要一直被他蒙在鼓里!
她心中忿忿,将自己闷进水里,让池水没过她的头顶。
池子里水波微动,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依稀看见一双修长的手在另一头抚弄水波。
宵明猛地从池中出来,拢过衣裳穿上,发丝犹是湿漉漉的:“来了怎么不出声!”
她连忙整理好衣裳,收拾好后才看向站在那的人。
果真是叶长照。
他伫立在池畔,收回拨弄池水的手,眼底看不清神色。
白鹿愤愤不平地踢了几脚雪,才被解了禁制:“咪西咪!臭龙,你干嘛噤本鹿声!本鹿不理你了!”
叶长照却没有理他,走至她面前,垂眼低声道:“仙君,你来了。”
他修长的身子只着了一件外衣,像是正准备入池沐浴,只是见她在池中,便没进去。他的外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宽厚白皙的肌肤,似乎还有一处发红。
这八年的时间,真是让他长大了。从那个整日跟在她身后转来转去的小灰球,长成高八尺、一身筋骨的成年男子了。
宵明不自然地挪开眼,一板一眼道:“你既是叶长照,为何要捏造些从渊的记忆来蒙骗我。”
叶长照抬眼瞧她,无声叹息道:“我便知晓,仙君会这样。”
宵明一愣:“什么?”
他舒尔笑了,看着她的眼神却很认真:“仙君,要扮成另一人的模样,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件趣事。可我还是想这么做,你可知是为何?”
宵明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嘟囔道:“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哪里知晓你打的什么主意。”
叶长照伸手轻轻转过她的脸颊,让她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仙君莫要再把我当成个小孩。我想让仙君不要再透过我的眼,看另一个人。”
也不知是倒映着水波的缘故,还是什么,他的眼底有莫名的光彩,是她从未在叶长照眼里看到过的光彩。
在他婆婆惨死之时;在他满身伤痕倒在水里,被她发现之时;在他入了军营咬牙坚持练功之时;在他做了秦国之子被宫里人戳着脊梁骨戏耍之时……
她看见的,从来都是他的坚忍不拔,满腹仇恨。
而现下他的眼神,却让她如此陌生,心里又升起些许异样的情愫。
宵明沉默半晌,忽然出声:“你同他从来就不是两个人。”
叶长照蓦地愣住。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宵明没能看清。一阵天旋地转,将她带离此地。
*
宵明再站定时,俨然又回到陈府的庭院里。
她极力抛开方才心里那怪异的情绪,朝风竹亭的方向而去。
那日齐翎玉说她要住那里。
去瞧瞧她罢。
风竹亭很是静谧,青石板通向竹林深处。一道溪流自石板边潺潺流过,水上还飘着几片竹叶。
“阿姊?”
无人应她。
宵明心想,兴许是在陈观的内室罢。
像是印证她的猜测一般,悠悠琴声从另一头传来,正是陈观内室的方向。
还是熟悉的琴音。是三七在抚琴。
这还是白日,怎地也需要抚琴了,难道是病情愈发严重起来了?
她连忙提步而去,欲一探究竟。
三七果然在庭院里抚琴。
宵明正欲进内室看看,就听见屋里传来大夫沉重的声音。
“老朽行医四十载,只在家传的残卷上见过此名。传闻株叶生于南天之际,是天上的神物,生于龙息之地,形如泪珠,叶脉含金,能续断脉,活死人。”
宵明心头大震!
株叶!
这不是在观旬之境中么?
这不是阿姊的历劫么?
怎会这么快就出现株叶这档子事了?
她记得她分明只给陈观略施秘术,根本不难医治啊!
她急忙进去,掀开帘子,却不由愣住了。
床上的男子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齐翎玉守在他床榻旁,脸上满是泪痕。
她颤抖着声音道:“龙息之地,是在哪里?”
老者摇头叹息:“记载模糊,只提到‘在云与山的彼端,有龙沉睡之渊’。虚无缥缈啊。况且,即便找到,此物亦有灵,非大机缘者不可得。公主……还是早作准备罢。”
齐翎玉不再哭泣,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陈观的手,指节泛白。
“总要试试。”她抬起眼,眸子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光,“告诉我所有能去那里的办法,哪怕只有一点。”
老者被她眼中的决绝撼动,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残卷还提到过一句,‘金脉所指,月圆之夜,镜湖倒影现’。兴许……与西边三千里外的镜湖有关。但那是一片死寂之地,湖周百里荒无人烟。听闻那地埋葬了五万荆国战士,阴气重的很。”
宵明忙冲过去道:“不可!株叶乃镇南天门之物的神物,且不说有多难偷到此物,若是阿姊你当真将其偷走,定会被仙界之人捉去天牢,不见天日!”
老者也缓缓颔首,表示她说的不无道理:“其中利害,确是如此,还望公主知晓。”
“镜湖。”齐翎玉却只喃喃重复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恍若没有听见他们的告诫之语。
宵明看着她决然的神情,心一下子跌落谷底。
原来,阿姊不是在飞升后偷盗的株叶,而是在历劫之时,以凡人之躯,偷盗的株叶。
原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陈观,而是她。
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错。
是她害得他得了不治之症,是她害得阿姊不得不去寻株叶。
若她那日没有给陈观下秘术……若是……
她知悉烛光的脾性。
无论是在人界,还是在天界,烛光认定的事,向来是没有放弃的。
宵明跌跌撞撞地冲出去,同三七擦肩而过。
三七面色疑惑地起身:“宵明仙君是何时来的?”
她恍若未闻,跑出柳苑,跑出风竹亭,跑出陈府。
直到同一个熟悉的身影撞上。
是赶来的叶长照。
在这霎那,她已是失去所有气力,心绪也是一团乱麻。
她再难坚持下去,只觉天旋地转,浑身都使不上劲。
在她最后的意识里,依稀记得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似有竹香的香气,令人稍稍心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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