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不惊人死不休，沈凉着实佩服许观的表达。
和这人太难沟通了，沈凉顿觉心肌梗塞，当下决心跟他拉开距离，做点别的。
他随意散了两圈步，迎面走来一位俊俏青年，小麦色的肌肤，浓眉和明亮清澈的双眼，总给人他身上带着阳光的感觉。冯少白认出了他，对沈凉招了招手，习武之人抱拳一礼，说：“玄玉师叔好啊，少林冯少白参上，百闻不如一见，下面一场该是我跟你的比试了哦。”
玄玉师叔孤陋寡闻，真不知哪来的知名度，怎么逢人都好像认识自己。
沈凉打量他，才十七八岁的样子，比自己个子矮了些，但衣裳下隐约可见的胸肌，还有他发达匀称的肱二头肌，都暗示着这小伙子的非凡实力。他汗津津道：“少白，你才是，可要手下留情，我可还没跟全国冠军较量过呢。”
“师叔谦虚，你跟正一裴溟烟的对决我看了，一手大罗金钟使得鬼神莫测，时机也极准封住了她的剑匣，几乎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佩服佩服，我要是对上了可还真没有应对的办法。”
面对恭维，沈凉一向无措，可对上这小伙眼神，也确实被他的真诚给打动，“大罗金钟乃正德佛法入门技，我只不过是耍了个小花样罢了，还是溟烟她对我没有防备之心才奏效的。”
冯少白健谈，沈凉也闲来无事，两人谈得很是投机。只余下，一旁被冷落的许道士，不近不远地盯着他俩眼神幽怨。
只三言两语接触下来，沈凉就喜欢上了这个小伙子，他身上朝气蓬勃的诚挚很打动人。他拿出手机，加上了冯少白的微信。
“师叔，哈哈…总觉得把你叫老了，你我年纪明明也差不多大。”冯少白一句调侃，打诨着撞了下他的胳膊肘，“我可以就叫你凉哥么？”
“行啊。”沈凉感到亲切，对他眉眼弯弯。
“凉哥，给你看个视频，真的特别好笑。”冯少白哎了声，打开了抖音，点开收藏夹里的视频，还没刷新出来自个就笑个不停。
“至于么？”沈凉把头凑他跟前去看手机。两人贴得很近。
“真的，贼好笑，我跟你说嘛，是一只蘑菇被配了音的视频，‘我是蘑菇~不是鼓~你敲我做什么~敲我做什么~’哈哈哈哈那个腔调真的超级好笑。”冯少白戳沈凉胳膊，笑得前倾后仰。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兄弟之间嘛。
这哥们手机网卡，沈凉等待着刷新，视频刚一弹出来要看，他肩膀突然被人勾住一带，许观几乎贴着他的脸颊在说话：“师叔对我没好脸色，怎么跟别的男人说话就这么高兴？”
他说得小声，冯少白没听见，只看着人愣了愣。沈凉被迫跟他对视，有些恼羞成怒道：“你在说些什么屁话？！”
“抱歉少白，我跟你师叔有点事要说。”许观冲冯少白微笑，“告辞。”
逼道士还真霸道，手绕过沈凉的腰拽上人就走。沈凉想把他手扒开，却反被他给制住了手腕，夜色下他眼神恶狠狠地野蛮着，“再反抗我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儿亲你。”
沈凉瞪他，热气袭上脸颊，但他也毫不客气道：“跟我来硬的是吧？你丫是不是真想跟我打一架？我也不介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把你给揍趴下。”
“我不想跟你打，场上要是对上我，我直接让你赢。”许观克制着，松开了对他的桎梏，但目光却更直白露骨地盯着他，像饥肠辘辘等到了肥美猎物的兽。
“让我赢？呵呵，我又不是只跟你打，你还能收买了我所有对手不成？”沈凉忽略掉他的视线，揉着因为尴尬而有些僵硬的腰。
“若是你想，我也可以做到。”许观环着手看他。
显然沈凉并没当真，“不愧是你啊司马二少，用这么财大气粗的口吻说话。”他没法跟这人共处下去了，总觉得自己再不走的话，要被许观眼里的火烧掉。
他转身就走，还有点紧张，怕又被拦下来，听到后面那人提醒：“馒头。”
还真执着。沈凉背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欠着你呢，明一早来找我。”
夜深人静，沈凉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一个打挺坐了起来砸着枕头，死活也想不通许观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他俩最多也就两三个月的交情。
他打开手机，点开人微信想问，又觉得自己好作，对人没意思还问这个，于是烦得更是睡意全无。睡不着那就玩手机吧，沈凉随便逛了会儿朋友圈，无意中点开了青城山的公众号，在一条有关自己的图文下发现了有熟人‘在看’。
那是他某次上青城山，正好遇上道爷们发推宣传，于是让形象还成的他上去摆拍了一张，配文‘我点高香敬神明，抚我心中意难平’。
图文都是两年前的了，那会还是沈凉刚进校的时候。
许观点了赞。
还评论了句：“再把高香举过头，怨我不染人间愁。”
两年前的评论了……沈凉突然有些好奇，他点开了那人的朋友圈，找到了某条比较接近的时间点，一张好像是在图书馆看书拍的照片，桌上摆了几本五花八样的书，什么金融学、心理学、经济学。
书的最上面是一张青城山旅游的宣传手册。
他配文：真他妈受够了这逼生活。再见了北京，我今晚就要远航！
这是在清华卷不过别人，于是萌生了当道士避世的想法？沈凉继续翻看着他的朋友圈，果然在两年后发现了他大学毕业就出家的图文。
不点高香不磕头，从此不染人间愁。
自拍里的许观穿着道袍笑得一脸自在。
沈凉千头万绪，还是没搞明白，这样一个超然出世的道士，自己有哪里特别会吸引到他。
他一夜难眠，第二天早早地起床踩点，来到了客栈附近最便宜的早餐铺，点了不下五种馒头摆了一桌，给许观发了地点开始等人。
许观没让他等多久，就一袭黑衣配墨镜加大背头，像个社/会大哥似地来了。他甩了甩外套衣摆，自以为动作优雅地坐下，指尖夹着一张黑卡递了过去，说：“拿着，你请客我买单，密码是你的生日。”
“装什么逼呢？”沈凉别他一眼，替他倒了杯豆浆。
许观指尖一顿，没话找话问道：“没有被今天的我帅到吗？”
“没有。”沈凉蹙眉看向他今天的打扮，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儿奔丧去了。
懒得理他，沈凉清咳一声，比了个展示的动作，说：“客官，你要的馒头宴，有白面馒头、玉米馒头、黑米馒头、红豆馒头、绿豆馒头……请慢用。”
他说完，提起青蛙包就要走，却被许观勾住了背带，又一次显摆似地祭出了他的黑卡，说：“拿着，买你陪我吃顿饭。”
“我一顿饭五十万，给得起么你？”沈凉虽然这么说，但根本没去接过来。
许观拉开拉链，把卡塞进了他的包里，“听话，让你拿着就拿着。”
恐怕也没几个钱，沈凉心想反正是买卖，还是就坐了下来，说：“吃不完你可以打包，这分量够你在青城山半个月的早饭了。”
许观嗯了声，拿起个白馒头就开啃，还要了一份免费酸菜，如此寒酸简陋给他吃出个龙虾鲍鱼的感觉来。
“你好歹一个家财万贯的富二代，怎么吃个馒头酸菜都这么沉醉？”沈凉真是佩服他的人生境界。
“大道至简，美味佳肴往往朴实无华。”许观喝了口豆浆，又啃了个玉米馒头。
沈凉随口一问：“装逼佬，好端端的你带墨镜干什么？”
许观嚼着馒头含糊不清：“都说了是装逼了……”
“你既然是司马家的，为什么又要叫许观？那我以后怎么叫你啊。”沈凉见他吃得酣畅淋漓，莫名也看饿了，拿起个白面的撕成了小块慢慢嚼。
“叫老公呗。”许观脱口而出，仿佛在说什么家常便饭。
沈凉一噎，把手上馒头丝砸他脸上，骂道：“傻逼！”
“我开玩笑呢，你别害臊嘛。”许观笑笑，说：“我出生那阵我爸妈闹离婚，我妈一气之下带我离家出走，带我上户上的都是她的姓，长大了嫌麻烦也就懒得改了，反正也都知道我是司马家的，只是都叫我许观。”
“我还是觉得观二少好听，是吧观二少爷？”沈凉一乐，咬着那四个字，觉着口音很有趣，比了个请安问好的丫鬟手势，说：“二少爷好~二少爷吉祥~二少爷今个起得好早~”
许观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趴桌上抖个不停。
“哎你真是……激动什么啊。”沈凉看他笑得耳根通红，见惯了他啥事都没心肝的样子，心说这死不要脸的也会脸红？
“没。”许观突然取下了墨镜，揉了揉笑出泪花的眼睛，“……有点不符合师叔在我心里的形象。”
这逼，确实是脸红了。
许观甚至没敢看沈凉。
沈凉挑了挑眉，心里有点异样，仿佛什么坏主意在蠢蠢欲动。
“对了，待会你是跟冯少白对上了吧，加油！”许观话锋一转，握了握拳鼓励着他，“我相信凉哥你一定能赢！”
“你明明比我大，也学着人家弟弟叫哥？”沈凉好笑。
“凉哥哥慢走~”许观冲他眨了眨眼睛。
沈凉啧了一声，竟也不觉得别扭。落下句“没皮没臊”先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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