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起蜡烛,照亮伤口。
云璞从药箱拿出干净的布,给他擦洗伤口周围,又擦拭完自磨的利刀。
她靠近伤口,细细端倪。
伤口狰狞而苍白,与一旁玉般的肌肤形成对比,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糜烂。
她皱着眉,专注地观察伤口,不知不觉越靠越近,呼吸喷着背部。
“唔。”男子发出声响,似乎是醒了,要起身,云璞连忙隔着衣服摁住他的背部。
“你醒了?”云璞问道。
“嗯。”他传出含含糊糊的声音。
“我在河边遇到的你,你现在情况很危险,背部的伤口感染,得先清。”云璞快速的向他解释。
毕竟现在的情况是,她坐在床边,面对着面容姣好、衣衫不整的他,手还摁着人家的背部不让动。
他沉默了,好像在思考。
幸好没有沉默很久,他开口沉声说:“多谢姑娘,麻烦姑娘了。”
看起来他是个讲理的人,云璞没有耽误时间,再次拿起小刀。
“有点痛,需要你忍耐一下。”说完这句话云璞,直接下手刮除烂肉。
嗯……
男子闷声忍耐,似乎没想到会这么痛。
听到男子的呼声,云璞顿了一下,没说话,平稳的手继续寻找深处的腐肉,翻开、刮走、清理。
刮的过程中,男子身体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紧绷的脊背渗出细汗,背部在烛光下细细发亮。
不喊不闹,是一位甚是乖巧的患者。
云璞呼出一口气,她终于清理完毕。
之后便是给他上药、包扎。
上药需要他坐起身子绕过胸前包扎。
云璞呼他转过身坐起,他沉默照做。
布条绕过胸前,在背后打结,伤口处理完成。云璞站直身子,擦拭双手,在这寒冷的天气,她竟然也出了一头冷汗。
这时,男子抬起一直垂着的头,如墨一般的眼睛看向云璞,透着忍痛后的水润,白皙的脸庞沁着汗水,在灯光下显出几分朦胧的雾气。
被这样的脸和眼神看着,让人感觉他似乎心中有千般话语对人讲述。
见状,云璞斟酌着语句,对一个似乎遭遇不幸,刚醒来的病人应该说些什么?
“你肚子饿吗?”云璞最终问道。
他脸上露出一瞬间的空白,似乎没想到还有这种话。
是的,人是需要吃饭的,云璞觉得自己问的挺好。
呃~
两人齐齐看一下他的肚子,又迅速抬头看向对方,双目对视。
男子淡定地说道:“小娘子心细。”
云璞了然的点点头,“外面有一些饼子,你先吃着,我这就拿给你。”
男子还想再说话,但云璞已然夺门而去。
告别晃悠悠的木门,男子又看向自己的小腹,沉默地捶了一下床。
陆玉观察这间屋子,屋内少有蜡烛和火盆,温暖的烛光照亮一切,屋内布局简单明了,角落放着弓箭、斧子等工具,墙上挂着一张兽皮,竟是吊睛白虫!
陆玉垂下眼帘,沉默着不知思索什么。
云璞端着盘子回来,盘子上不是普通的饼子,还带着一碗热汤。
“你先吃着,一会儿还有其他兔子。”云璞放下食物,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我叫陆玉。”他望着热腾腾的食物,好似被感动到了,将自身的经历娓娓道来。
据他所说,陆玉父母意外离世,家中财产被亲戚觊觎,陆玉被骗到某处计划烧死,幸得家中兄妹透露计划,陆玉才能侥幸逃脱,不幸路上遭遇土匪,发生冲突后只得落水逃亡。
说这些经历的时候,陆玉低着头。云璞坐在一旁只得看清他眼角泛红,原本丝滑修长的头发,挂着几根细草,还未干,看着挺委屈。
“岂有此理!”云璞用力锤了桌子,陆玉身体一震。
这番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的情节,云璞以往只在话本里见过。
在她想象中,一位楚楚可怜的男性,受到家中长辈的欺压,还倒霉地遇到土匪,差点失了性命。
这是云璞自己无法想象的遭遇,她靠着一身与生俱来的强健身体,从小便是打着动物回村,随着年龄的增长,抓的动物也越来越大,也越发没人欺负得了她,周围的小伙伴在他的庇佑下,个个安全感十足。
此时她的正义感爆棚,觉得眼前的男子更加可怜。
陆玉抬起头,颦着眉,看着云璞,语气亲切动听,“幸得姑娘相救,在下感激不尽,无奈此时落魄,无以报答 。”
说着他便要起身,向云璞作揖。
云璞赶紧拦住他,她认真嘱咐道,“你伤口还没好,需要休息。”
他刚刚的动作过大,扯到背上的伤口,脸上露出痛楚的表情,还要伸手要去够背后的伤口,却被她拦住。
她认真地说:“别碰。”
他果真不碰,一双眼睛往下垂,在那静静看着自己的手指头。
——真是可怜。
“你先吃着,泡了如此久的水,太冷了。”云璞不知道用什么话才足以劝慰他,只好转移话题。“我再去外头处理一些东西。”说罢,云璞就跑去外头。
云璞的娘正在整理散乱的木头,见云璞出来,她皱着眉轻轻问到:“那人是谁。”
“父母双亡,家道中落,被贼人所害,失足落水逃亡,是个可怜人。”云璞三言两语总结完。
听了这番语,云璞的娘叹了一声,起身去为他烧了一些浆糊取暖。
想起他身上还泥泞的衣物,云璞又继续烧了一桶热水。
——这些就够他洗了吧?
——完全不够。陆玉想着。
陆玉看着云璞抬着一桶水进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自己说话,“这是给你擦洗身,旁边是给你更换的衣服,冬日严寒,小心着凉,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呼唤我,不用客气。”
然后她自觉地消失不见,余下一碗热气腾腾的沸水、一盆擦拭用的热水及干净的衣物。
陆玉好笑的摇头,为这时候还在挑剔的自己,也为了好心照顾自己的这一家子发笑。
两人孤女寡母,竟然肯收留自己这般流离之人,这种情况下,一般是有所图谋,可当时他受伤濒死、身无分文。
想起他们招待自己的种种态度,亲切自然。
难道是单纯的行善?
陆玉用自己没有受伤的半边肩膀去够那碗热水,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水涌进身体的肚腩,熨帖人心。
装水的木盆,充满着历史感,木头和边上的布条洗得发白褪色,干净得很,一看就是在这个家出力许多。
身上的衣物半湿半干地与肌肤相贴,在寒冷的冬天,毫不留情地摄取宝贵的体温。
犹豫了一下,陆玉伸出手触碰了一下桶中的水。
温暖。
热气柔和的水一下子裹住冰冷的手,他脸色松动。
褪去身上的衣服,他捞起桶边的布条,笨拙地模仿着以往侍从的手法,揉洗布条再拧干,擦拭。
……
云璞正在处理上午捕捉到的兔子,放血、烫水、脱毛……这些事情云璞已经干过多次,完全不需要思考。
她一边扒着皮一边想着事。
——救了人之后该如何安置,以往有的人多是乡亲父老,像这样的是否该先报官,若要养在家里,家里的吃食是否够用,柴火能否再添点。
在她分神时,手上本来早已死去的兔子竟然跳跃起来,一脚蹬出木盆。
云璞:…小兔崽子。
她不再多想,专心干起活来,刚才还蹦蹦跳跳的兔子,一下变成整齐的肉块,添上柴火,下锅起灶,一碗兔子汤便出锅。
敲了敲门,没人响应,云璞推门进来。
陆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皱,脸色看着十分虚弱,换下来的衣物被整齐的叠放在桌边。
此时他换上了洗得半旧的灰白色棉服,头发披肩束在身后,露出英俊白净的面庞,因为身上有伤,少了几分血色,像是一块浸水的冰透琼玉。
听到云璞进门的动静,他睁开惺忪的双眼望过来。
“ 吃饭,吃完饭才能恢复精神。”云璞指着汤说。
一盆热乎乎的免肉汤顺利出锅,就简单地放了点温润滋补的调料。
烹饪食材虽简单,然在这寒冷的冬天,有一口热乎的汤可喝,便可抵上多半的百姓了。
云璞的娘也端着两碗菜走进来,带着几分拘谨,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陆玉。
她端菜走上前,抬头正对着陆玉脸,不由得发出惊叹,先前瞧见他昏迷的轮廓只觉颇为英俊,如今正面一瞧,更是惊为天人,即使穿着家中的旧衣,依然掩不住一举一动都带着贵气。
云璞轻咳了一声,希望娘能克制住自己,上次她见到隔壁村的小女娘,还上手摸人家,问女娲怎么捏的脸盘子。
“多吃点、多吃点,可怜的孩子,在外肯定辛苦了。”好在娘亲只是愣神了一会,然后坐下来,知道吃饭了。
陆玉没见过这么热切直白的妇女,温柔地微笑着回应,“大娘,还得感谢您女儿和您救了我。”
谪仙般的人物客客气气地对她说话,娘亲拘谨透着几分羞涩地笑着。
陆玉转头看桌子上热乎的饭菜,“大娘这几道菜可否您煮的?”
娘亲有点惊讶,“你怎知道。”
他微微抿嘴一笑,“这大寒天,您袖子齐齐拉上,该是干了活。”
“公子猜得真准。”娘亲被这家常的话题拉近了距离。
起初云璞以为接下来这顿饭应该吃得挺安静。
却不想,这一老一少竟聊得有来有回,待到吃完饭,她娘亲还带着不舍地放下碗筷。
云璞收拾了一些被褥去和娘亲睡一屋,她的房间则留给了陆玉,对此,母女两人又获得了陆玉的一顿感谢。
夜间,院落的一切被朦胧的夜色包裹着,隐约有动物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清冷的月光渗入陆玉的脸庞,嘴巴微动,他发出了几声特殊的小鸟鸣叫声,
不一会,一只禽类落座在他的臂弯,大鸟亲密地蹭了蹭陆玉的手,露出爪间绑的一块带血布料。
陆玉打开布料迅速看完,眸光一沉。
随后他转头看向寂静的小屋,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背。
发疼的伤口时刻提醒他该做什么。
……
第二天,云璞拉开木门一看,病美男不见了。
被子叠得整齐,余温一点不剩,桌子上放着一份信和一个锦囊。
信上写着锋利又秀气的的一段字,“在下有X事,先行XX,X命之X,XX不尽。”
云璞:看不到,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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