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程时并不陌生。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每天至少有八个小时会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对于消毒水,他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就像他选择自己的工作,仅仅只是生存法则而已。
但此时此刻,他听着宠物医生关于程小咪症状的描述,每个字他都能听得懂,意思他都能理解。
但他实在想不通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小猫,今天怎么就呼吸不畅得了猫瘟。
“建议先输液治疗,但小猫的情况比较严重,您做好心理准备。”
程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医生的话像是在骗他。
“是医院没有能治好的药吗,我可以联系,只要能让她好。”
程时脑袋一片空白,语气诡异的冷静,他甚至说话时没有任何哽咽。
只不过他始终都没有勇气多看怀里的程小咪,只能不断安抚他。
“您先给他输液,最好的药都用上,我……”
后面的话程时说不出来。
他没有亲身经历过这样的死亡,他把程小咪当作生活中最真实最在意的存在养着,他不厌其烦上网做功课,给程小咪的各项安排比他的人生规划还清晰。
他希望程小咪可以快快乐乐的,就算她不会说话,程时也在尽力跟她建立心灵感应,用心感受她的需求。
但现在医生跟他说,程小咪可能会死。
程时完全无法接受,他不能接受这样的死亡。
一开始医生给程小咪扎针她十分抗拒,挣扎着要从程时怀里逃走。
还是程时一遍又一遍告诉她。
“不扎针病就不会好,乖,不怕不怕,亲亲我们小猫。”
程时给他呼噜呼噜毛,抱着她的脑袋不让她看针眼。
透明针管扎进程小咪的爪子上时,程时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就像所有愿意转移痛苦的人一样,如果可以,他宁愿针扎在他身上。
他会说话,有感知能力,可以告诉医生。
但小猫没有,她只能默默承受,难受的时候只能喵喵叫,程时第一次感受到人类的无能为力。
他抱着程小咪输了快三个小时液体,整整三瓶药,他坐在椅子上,像是垂暮的老人,耐心安抚小猫。
后半段时,程小咪大概也感受到他这么做是在救她,乖乖趴在他的腿上,把自己的大脑袋藏在程时怀里,不去看自己的猫爪。
从晚上八点一直到十点多,程时在宠物医院待到天黑,才给程小咪输完液。
中途他反反复复问了很多遍医生,需要什么药,怎么做小猫才能痊愈。
问到最后程时都觉得自己烦人,但不这么做,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回去禁水禁食。”
“那她不吃不喝身体扛不住怎么办?”
程时明明知道禁水禁食的科学道理,他不该问这些,像个没有任何常识的行外人。
“这个不用担心,输液可以维持她的生命,这一周下来只要没事,那这病也就过去了。”
潜台词就是如果这一周没有撑下去,结果可想而知。
在输液的时候,程时上网搜了各种病例,参照别人的治疗意见,他仔细看了几遍医生开的药单。
综合下来,就目前的医疗水平,医生开的药显然是最有疗效的方法。
只不过程时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抱着程小咪从宠物医院出来,因为要输一周液,小猫爪上留有预留针。
估计是不舒服,程小咪一直看他。
程时的心又热又冷,他这么可爱的闺女,怎么就得猫瘟了,都怪他没有照顾好。
想起检查时医生说的不排除被传染的可能,程时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回忆这两天程小咪接触过的环境。
平时程时会在楼道做消毒,家里更不用说,小区环境也一直都很好,他带着程小咪出门还能看到大爷遛狗。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程小咪是从今天早上开始呕吐,呼吸困难。
他本来只以为是肠胃问题,程小咪还没断奶就被带了回来,从小肠胃不太好。
但让程时没想到的是,他的猫得了猫瘟。
程时仔细回忆了最近周围环境,遇到的人,碰到的动物。
他反反复复想了十几遍,都没想到哪里有异常。
回到家以后,他把程小咪抱在窝里让她休息。
自己则是去了书房,调开最近几天的监控逐一观看。
程时一直担心程小咪哪天走丢,就给家门口安了监控,小区内他们这栋楼外面也有监控。
他刚回来问了物业,被告知他们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不方便观看。
程时没多过问,想调取监控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他在电脑前一直坐到半夜,期间去看程小咪的时候,她自己一只猫躲在角落里说什么都不肯出来,程时担心她在地上着凉,但小猫身上又是热的。
再一次他希望这些痛苦可以由他来承受,但是他无法做到。
监控显示,他住的这层有人提着几只猫,在楼道里让猫跑来跑去,不知道在干什么。
让程时难以置信的是,旁边还站着物业的一个工作人员,小声在说这些什么,监控没有记录下来,声音太小。
程时大概有了了解,很明显这是人为传播病毒。
至于传播的人是谁?
程时通过小区大门口的监控,一直到小区外,最后查到一个车牌号。
提着猫的人没露脸,他无法通过人脸识别,只能通过车牌号去查人。
车牌号是一个姓张的车主,程时不认识,他又顺着车牌号查到车主的关系网。
查到一家宠物医院时他并不意外。
这是一家位于几十公里外,另一城区的宠物医院,经营人是一位姓范的女士。
从那个陌生人在楼道里逼着几只猫跑时的外在症状,程时不难看出这几只猫百分之九十得了猫瘟。
他的眸子在深夜里逐渐变得深沉。
最终查到薛霏霏这个名字时,程时心中的疑惑终于解开。
电脑屏幕上出现的监控视频是几天前他带程小咪去猫玩城那天,薛霏霏就站在离他不远的三楼看着他。
薛霏霏。
程时抿了一口咖啡,味道很苦,刺激着神经,一晚上他喝了四五杯。
为了养胃,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
程时起身,去把角落里地毯上的程小咪轻轻抱到他的床边。
他的动作很轻,但程小咪还是感觉到了,一开始跳下去又要藏起来。
直到程时抱着她告诉她,一定会好的时候,程小咪才委屈的趴在床上。
不能吃猫粮,不能喝水,不能说话,还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程时压制在心底的情绪蠢蠢欲动。
他只是想平平安安度过自己平凡的一生,上辈子他是这么想的,这辈子也不例外。
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人想扰乱他平静的生活,甚至毫无底线把对他的厌恶施加在一只猫身上。
程时调整呼吸,再次给自己续上一杯咖啡。
薛霏霏。
薛家。
如果没有这些父辈赋予的背景条件,她也就无法再做到肆无忌惮的去残害生命。
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如果一周后程小咪无法痊愈,程时不介意葬送她的后半生。
他不主动招惹,不代表别人可以无法无天支配他的人生。
必要时,程时或许会在手术台上,为她进行一场盛大隆重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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