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姓名”
“……”
张警官敲一敲桌子,沉声道:“姓名?”
“张……张有财。”
夜色已深,沈砚记下最后一个字,张警官让他去外面接杯水热热身子。
沈砚看了一眼前面那个鼻青脸肿的青年,点点头,关上本子端起杯子,转身离开。
他刚走到门外,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一声张警官的呵斥。
挑眉,这几个月警局抓到的刺头可真不少,怎么张警官还是那么大的脾气。
他接了热水,吹一吹,热气蒙上他的眼睛,眉眼犹如被擦拭过的玉,美得出尘绝艳。
绕过一堆文件,他正要回去,却被人叫住。
“沈警官。”
沈砚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男人,坐在休息室外的座椅上。
身材高大,肌肉紧实,包裹在西装领带里,仍像是一匹不训的狼。
“有事?”
高野有些紧张地十指交握,尽量放轻自己的语气:“警官你好,我叫高野,是张有财的老板。”
沈砚喝了一口水,点点头:“嗯。”
整齐的警服,冷白的皮肤,被水浸润过的唇……
高野狼狈地避开他的视线,有些辛酸:看来沈警官不记得自己了。
也是,短短一面而已。
沈警官怎么会记住他这样的人呢?
“我想问问警官,他……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沈砚觉得这个人有点怪,想起这个人的身份,垂下眼睛:“打架斗殴,拘留十五天。”
“好的好的。”
沈砚想走,但是这个人的视线太过灼热,让他没法忽视:“还有事吗?”
“没事没事,给你们添麻烦了,天气越来越冷了,沈警官不要冻到才好。”
“不麻烦”沈砚心里想着,这个老板还真是不错,对手底下的人这么关心。
高野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痴,他神经质地拧自己的手指,忍得浑身颤抖。
二、
包厢。
有人朝沈砚敬酒,没等他回绝,一旁的贺书就把酒推开,淡笑道:“他们有规定,不能沾酒。”
他笑着,眼底却是凉的。
那人一愣,讪讪地将酒拿开,赔笑道:“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沈砚待了一会,有些闷,侧头靠近贺书的耳侧:“我出去透透气。”
贺书拍拍他的肩:“好,别走远了。”
笑是暖的。
刚才敬酒的那人将他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吞下口中的话。
“贺总,这个项目……”
沈砚待在阳台,感受晚风吹过来,闭上眼睛,风将他的刘海吹开一点。
感受到有人靠近,他睁开眼转头。
高野看见阳台上那个人的时候,十分惊喜,他匆匆和客人告别,在靠近时就被沈砚发现。
“沈警官,好巧。”他保持着一个不会让人感到冒犯的距离,有意识地让自己显得温和有礼一些。
也许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中,狼将自己驯化成了对主人无害的犬。
沈偏宜点点头,眼神在他身上掠过,又不怎么在意地收回。
“沈警官在这约了人吗?”
他注意到沈砚皱了皱眉,心中一颤,默默靠远一些。
看来沈砚不喜欢烟味。
而他刚才待的地方,烟熏雾绕。
“来玩。”
和谁玩?他那个令人讨厌的发小?
“我对这会所挺熟悉的,沈警官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带你到处看看。”
沈砚没说不,也没说好:“高先生来谈生意?”
这是一个信号,代表他们可以继续谈下去。
高野欣喜若狂:“是的,刚刚谈完……”
沈砚静静看着他,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我们在争取外滩那块地皮……”高野讲下去,绞尽脑汁想要说得多一些。
他看见沈砚脸上淡淡的笑意,魂早就飞到不知道哪里去,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眼神痴迷。
表情有些蠢,沈砚眼睛染上笑意。
“高先生真是年轻有为。”
高野蹭一下红了脸,这个商界新贵此刻竟然连话都说不顺了:“没,没有,沈警官才是……很优秀”
他想了半天,突然痛恨起自己没什么文化,竟一个夸奖的词语都不知道。
自卑,惶恐和辛酸,被暂时的喜悦紧紧压在心底。
“……沈警官不嫌弃的话,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他的声线像一根绷到极致的丝,马上就会断掉。
“我……我不会经常打扰你的。”
三、
警局。
沈砚去交文件时,李局长一边翻看一遍问道:“你和那个高野,怎么样?”
“在接触。”
李局点点头:“前途集团是个硬茬,这个高野……或许是一个很好的突破点。”
“我知道。”
事实上……他们俩之间更像是高野在不断靠近。
他只是透露出一个愿意接受的信号,那人就迫不及待贴过来了。
李局长看他的眼里满是欣慰:“任务要做,但是也要谨慎点,保证自己的安全……”
李局是沈砚的姨父,对他一向很照顾。
“对了,你王姨说冬至晚上过来一起吃个饭,叫你把那个小贺带着。”
“知道了,我一定来。”
四、
高野给他买了个大呲花氢气球,沈砚牵了一会不想牵了,把气球绑在高野的手腕上。
距离有些近。
热意一窜而上,他有些脸红。
“你来过游乐场吗?”高野下意识放轻呼吸,直愣愣看着面前这个人。
游乐场人很多,十分喧嚣,他却觉得此刻的风都温柔得要命。
“小时候经常来。”沈砚系了个蝴蝶结,有些好笑高野如此有童心,居然带他来游乐场玩。
砚砚的家里人很爱他。
不像他从小生长在泥潭里,砚砚的童年是充满阳光与鲜花的。
他并不嫉妒,相反他很庆幸,砚砚就该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过去是这样,未来也要这样。
如果……如果他能成为这份幸福的组成部分,就更好了。
“我是第一次来……”他看着沈砚的眼睛,像一只收起爪子,垂下耳朵的狼犬:“小时候家里穷,看见其他小朋友高高兴兴地在游乐场里玩耍,只能羡慕。”
他撕开自己的伤疤,向砚砚展示自己血淋淋的伤口。
他并不想这样,但他又卑劣的,渴望砚砚能可怜可怜他。
哪怕这并不是爱。
同龄的孩子抱着玩偶,牵着气球,说说笑笑,尽情和家长撒娇。
他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捡废品攒的钱被酗酒赌博的父亲抢去,钱少了还得挨打。
小时候的求而不得,慢慢演化成执念,只是后来有那个能力来玩,却再没那个勇气走进这扇门。
“所以今天来弥补童年遗憾?”沈砚扯一扯氢气球,脸上是淡淡的笑意。
是,也不是。
他想带砚砚来世界上最纯洁快乐的地方。
他们玩过大摆锤,高野在高空中看见沈砚的头发被吹起,露出嫩生生的脸蛋,他闭着眼睛,却是笑着的。
手紧紧抓着保护设施,可爱得要命。
高野舍不得移开视线,心口被蜂蜜糊住,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他们买了一份章鱼丸子,有些烫,高野轻轻吹凉,递到沈砚嘴边:“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怎么会。”
沈砚吃着东西,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好久没来过了,挺怀念的。”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打开,点了接听,那边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小砚,在哪呢?”
是那个发小。
“游乐场玩啊。”
男人的语气有些调笑:“你不是说自己长大了,再也不去游乐场了吗?”
“要你管。”
高野垂下头,听着两人熟稔地互相调侃,心酸酸的,却又好奇沈砚学生时期的事情。
章鱼丸子凉透了。
沈砚终于挂了电话。
“怎么了?”高野装作不在意地问,将那盒章鱼丸子扔进垃圾桶,把那根被含过的塑料叉子留下。
沈砚根本没注意,有些无奈:“我姨姨叫我和一个朋友回家吃饭,他打电话过来问问。”
都见家长了。
高野感觉自己泡在醋坛子里,能把他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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