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没有闹钟,何昱大概前一天睡太久,大早上六点便醒了过来。
因而等郑淇迟迟醒来时,怀里已经空落了很久,原本应该待在他身边的人坐在书桌前,拿了本书看着。
窗帘没有打开,只开了一盏小灯,室内昏暗,白炽灯打在何昱的侧脸上,映出白皙的轮廓。
他静静看了会儿男朋友的身影,有些不舍得起来。
等何昱看完一本书,接着翻开数学试卷,肉眼可见对方的背影变得躁动起来,转笔的频率也高了不少。
郑淇无声笑了笑,下床去洗漱了出来。
何昱回头看了他一眼,“想吃什么,楼下徐岱儒刚才过来带了点咖啡面包。”
“随便。”郑淇脱下睡衣,在半开的行李箱里找衣服。
何昱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他**的上半身带过,又转回自己的试卷。
“徐哥不是要回家?”他问。
“一会儿送我去趟疗养院,高晏清怕何苑出事,虽然我不知道我去那到底有什么用,我俩还能负负得正吗?”何昱晃着椅子。
而后,他迟疑道:“你在这等我?我应该半天就能回来。”
他私心还是不愿意让郑淇踏入那里半步。
原本在床边的人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扶着他的脸在他嘴角碰了一下。
何昱茫然:“嗯?你……”
“我跟着你。”
“真没什么事,何苑那边我就去她面前露个面就回来了,你没……”
那人再次咬住他的下唇,让他没法再说。
“来回就得快两个小时……”
只要他开口,郑淇便垂眸堵住他的嘴,压根没法连成完整的句子。
在不知多少个碰触之后,何昱总算妥协了,呼吸急促地用手抵住他,“行行行,我让你来还不行吗……唔。”
他的手被抓进手心,对方赤着上半身就靠过来,将他抱在身前,给了一记绵长深切的纠缠。
何昱摸到他高热光滑的皮肤,差点不知道该往哪碰,晕头转向地被占了个便宜。
“好,听你的。”郑淇满意地收了手,看着他的眼中微光闪烁。
在被恼羞成怒的男朋友报复之前,他几下穿上了外套,出房门下楼悠悠然寻去吃自己的早饭。
何昱磨蹭半天上车前往疗养院。
一路无话,徐岱儒两人送了何昱就要回家,同样紧张地不怎么出声。
在走进大门前,他飞快地把记忆中的疗养院所有病人回忆了一遍,确认没什么明显具备攻击性和躯体异常的人员后,才带着郑淇踏入。
幸而何苑今天情绪还算稳定,她今天没有再木然地盯着书,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坐在窗台边摸着那只粉猪样的无毛猫。
有人踏入房门,她像个木雕一般全无反应,视线甚至没有往郑淇身上瞟一眼。
何昱看见了桌上花瓶里一束崭新的花,那是徐岱儒昨天送来的。
房间仍旧昏沉,窗户敞开半扇,山风卷动着半边帘子在一侧起伏。
与何昱截然不同,很多时候,外界的关怀和温暖对何苑这样的病人来说都是徒劳,她无知无觉地漠视所有人向她投来的善意。何彦华到来引起的剧烈反应像是昙花一现,过后她就将所有探知外界的触角缩回身体里,不闻不问。
“我觉得我爸来看看她,说不定效果更好。”何昱真诚提议。
高晏清:“……你来就行。”
至少何昱在的时候,何苑还能游魂般跑去面谈室,不论她是呆站一天还是想着什么没人猜得到的事。
他看了郑淇一眼,“你就是他男朋友?”
郑淇没什么表情,“您好。”
高晏清走到何苑身边,俯下身轻声问:“阿苑,小昱带了朋友来,你要不要见见。”
何昱撇撇嘴,有心把郑淇支使到外面,将人藏起。
何苑的手微微停顿,仿佛从一片混沌中被惊醒,稍稍侧头看来。
“看人收费。”何昱凉凉道。
“我见过你,和他天天视频。”何苑道。
她语速慢吞吞地,又补了一句,“连体婴一样。”
“……”何昱瘫着脸转向高晏清,“我看她脑子挺清醒。”
“这不影响我智商。”何苑说。
高晏清的眼神柔软下来,让护工搬了几把椅子来供他们几人坐下。
何苑目光在郑淇身上逡巡一圈,“你长得挺帅,比晏清就差一点。”
“明明是高晏清比他差一大截。”何昱反驳。
何苑兀自问:“你也是学生?”
何昱:“管这么多干什么?”
“哦,上次听你们聊作业,高中生?和他一个学校的?”
“你查户口?”
自己男朋友难得像个炮弹似的不断被点炸,郑淇想起了初见他时的模样,也是这样三言两语给不到几句好脸色。
何苑似是并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得到回答,只是自顾自说着。
“徐岱儒说你是自己主动跑来Y国找他的?”她顿了顿,“怪不得他那么在乎你。”
“真好,这么多人喜欢你。”何苑喃喃道。
这句话何昱已经听过太多次,无论何时都夹杂着仇恨又复杂的语气,而这一次,却平淡得像只是一句陈述,并不携带任何情绪。
高晏清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何苑说了几句便没了动静,垂着眼继续摸她的猫,这猫也是能睡,从他们进来到现在始终维持着蜷缩闭眼的姿势,要不是耳朵尾巴动了几下,都看不出这是只活物。
何昱也不尴尬,从一边的冰柜里顺了两瓶饮料给自己跟郑淇,施施然拉着人走出房门。
“就这样不管你姐吗?”待被人拉去了隔壁面谈室,郑淇一边打量房间里的环境一边问,“这是你之前待的屋子吧。”
何昱点点头,“不用管她,高晏清在那待一整天都捞不着她说几句话,没道理我还等着她,凭什么?”
郑淇和他坐在小沙发上,“你们这算是和解吗?”
“两码事,这辈子不能和解。”何昱喝了口汽水,“我是收费咨询,不是无偿贡献。”
郑淇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手心,深深望进他不屑一顾的眼神里。
在他看来,何昱就是个再心软不过的人。
下午本想着和郑淇慢慢在后山再逛一逛,前一天只是在那睡了一下午,然而还没走几步,就收到了徐岱儒的电话,他在回程的车上骂骂咧咧。
家门是进了,老头老太原本的脸色还不错,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年没见到一直以来宠着的亲儿子,然而见到秦舒那一刻,脸色骤变。
尤其是他爸,直接问他怎么找了个流氓,以前不都是小白脸吗。
秦舒表示真的很无辜,他甚至还穿了高领,把遍布的纹身给挡了挡,奈何那身江湖气质一时半会儿是去不了。
甚至他爸被气得头晕眼花,神来一句:“你这还不如带着何家那小子说是你对象。”
秦舒:“……何昱他有对象了。”
后续听说的郑淇:“……”
徐岱儒当场跳脚,表示自己找什么样的都不关他们的事,他宁可跟着秦舒睡大街也不进这破门。
于是两方几句话的功夫就再也没了人话。
要不是秦舒捂着徐岱儒的嘴以防他继续口不择言,老人家还能不能当场好好站着都说不准。
最后他妈追着出来,虽然对这“儿婿”并不喜欢,但还是忍着头疼送了送两人,让徐岱儒怎么说都得过年回家一趟。
徐岱儒:“我能不能带他回来?”
秦舒人高马大,身材健壮,往那嘴欠地一俯身,“阿姨,下次再登门给你们赔不是。”
徐妈妈:“……”
这俩傻逼玩意儿到底是谁家的?
“所以你们还是被赶出来了。”何昱总结道。
“嗐,没事,上回不也一样说让我这辈子别进家门,这不我还是进去踩了十分钟出来,是吧?”徐岱儒杵了一下开着车的人。
“这种情况打一顿就行,我家那两位当初直接搬了家,住哪都没跟我说一声。”秦舒道。
车内诡异地静了静。
徐岱儒冷静道:“今年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明年再说。”
秦舒勾了勾唇,“好啊。”
……
晚上何昱洗完澡走出浴室,房间已经只剩下一盏小夜灯,坐在床边的人隐没在黑暗里。
何昱扫了眼原本摊在地上、现在已经合上并立在墙边的行李箱,他走去书桌前的包里翻了翻。
身后有热源不动声色地覆了上来,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这么晚你还要看书?”
他没说话,从书包深处翻出一个回来路上匆忙装上的东西。
“先说好,不是给你的。”他把一个巴掌大小盒递给郑淇。
郑淇惊讶地挑了挑眉,并不接,“那给谁?”
“拿着,给阿姨的。”
身后的人愣了愣,拿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款白色皮带的女表,看得出设计淡雅大气而精致。
郑淇垂眼看着手表没说话,怕他不收,何昱又道:“几百来块,让徐岱儒路上给我挑的,不算多值钱的东西。”
“几百?什么单位?”
想玩文字游戏的何昱见忽悠不到人,只能靠着书桌淡淡道:“你总不能白跑这一趟,跟被我拐了似的。”
何昱这人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做什么都横冲直撞。
但戳起他的心窝简直一点一个准,让人心底所有的情绪都瞬间融化成一团绵软。
初时他觉得这人自作主张,现在越发觉得这个看似寡言冷性的人在跌跌撞撞地学习,学着怎么爱人,学着向外界的未知靠近,而不是一味固缩一隅。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不会去做这一切,就同灵魂被困在昏暗病房里的何苑。
郑淇张了张嘴,半晌道:“她一定会喜欢。”
“当然,徐岱儒眼光还是不错的。”何昱扬起脸。
这人眉眼飞扬的模样简直像流星落下,锤击在郑淇眼底,他把手表连同盒子放在书桌,“怎么办,我没有回礼。”
何昱撇撇嘴,“没事,我还没嫌弃你明天就要走。”
“我在Z市等你回来。”郑淇自上而下盯着他的眼睛。
原本来Y国前,在异国他乡见到何昱之前,乃至于在这段关系开始的时候,他都隐隐含着几分唯恐什么东西从他手心滑落的不安,非要确定这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确定这人在自己怀里不可。
但他现在又不是那么担心了。
他就是那么明确何昱一定会回到自己身边,未来也有把握紧紧抓住他。
何昱看着他不知为何变得笃定又蕴藏了温柔的双眼,伸手在他眼角勾了勾,像是用笔细细描画他的眼尾。
而后又变成了扶在他的肩上,因为有人低下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唇,柠檬味的牙膏香味在这个夜里弥漫得格外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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