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宿舍门，烟味灌到鼻腔里。
裴言川进屋后，望了眼坐在桌边吞云吐雾的陆轩。
沈知南不住宿舍之后，陆轩的本来面目，暴露无遗。
床上堆满了没来得及收拾的衣物，地面的粘鼠贴也好几天没收拾，现在更是光明正大在屋子里抽烟。
不过裴言川心情不错，所以不跟他计较。
陆轩透过烟雾看了眼裴言川，猜疑道：“你们谈上了？你脸上的笑这烟都遮不住。”
裴言川摇头否认，俯身捡着粘鼠贴。
“我以为你不会很快回来，所以才在屋里抽烟。”陆轩语气带了丝抱歉，掐灭烟后又补充一句，“我心情不好。”
“怎么了？”裴言川走进卫生间去洗手。
陆轩等他出来之后，才说：“还能因为什么，因为许雅梦呗。”
“你真的喜欢许雅梦么。”裴言川随口问。
他低着头看手机，与沈知南的聊天界面，依旧是那通沈知南没有接的语音电话。
“我。”陆轩顿住了，先是走去把门打开通风，然后用不屑的语气说：“我跟你说这个干嘛，你一个恋爱经历实操经验为零的人能懂哥什么。”
“你看不起我？”裴言川抬眼。
陆轩回头，辨认出裴言川这话是在开玩笑，就点头，“嗯。”
又想到，凭什么自己心情差的时候，裴言川这小子眉眼带笑？
于是陆轩走来，倚靠桌边，看着裴言川说：“我看你最近很关心沈经理，怎么？也是跟我一样，被沈经理的魅力给折服了？”
裴言川放下手机，问：“你是怎么知道沈经理的行程的？”
陆轩面上一僵，“这……其实也很好知道吧。”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裴言川用那双深黑的眼睛看着陆轩，陆轩扣扣耳后，随口扯谎，“我只不过就是从总经办那儿打听到了点消息。”
“Ryan么？”裴言川拿起手机，准备去加Ryan的联系方式。
陆轩敷衍点了一下头，开始给人下套，“关于沈经理的家庭情况你知道多少？”
裴言川眨眼说：“我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据说沈经理的奶奶早就去天堂了，明天还正好是他奶奶的祭日。”
裴言川缓慢点头。
“明天下午试播结束之后，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墓园？”
裴言川皱眉，“陆轩，你这样，倒有点像沈经理的私生饭了。”
陆轩无谓笑道：“裴言川，私生饭这个称呼是你这么用的吗？”
“这算是沈经理的家事了，你干嘛要去？”
“你不想去？”陆轩伸长脖颈，盯着裴言川，“再说了，我们只不过就是去看看，放束花就走，谁能说得上我们？还有，你难道不想更多的了解沈经理吗？”
裴言川被陆轩说得犹豫了。
第二天上午，试播厅里人声鼎沸，学员们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争夺这场初次直播的唯一一个A 。
有几个觉得吵闹的工作人员说说笑笑着离开了试播厅。
门被工作人员关上，这儿就完全变成一个又长又宽的话匣子，又被分成二十个隔间，从天花板上看，就像那乌龟的壳。
裴言川跟张故是搭档，张故原本走得就是偏国风的安静氛围，而裴言川之前直播的时候根本不怎么讲话。
所以他们俩的直播间会比其他人的要安静很多。
张故直播的时候，裴言川就拿着平板在看他的直播数据。
某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看了眼张故，然后对裴言川说：“我还以为你们没有在直播呢。”
“怎么了？”裴言川扭头问：“是沈经理来看了么？”
“那倒没有。”工作人员走了。
张故抽空给了裴言川一个眼色，裴言川轻声说：“应该是觉得直播声音比其他的人小。”
张故只是笑笑。
下午轮到裴言川直播，做准备工作的时候，他对张故说：“你直播数据挺好的，不用因为其他人的声音那么大，就去迎合，我觉得你这种风格很独特。”
“你每回都说别人哪样哪样好。”张故笑着坐下，拿起平板，“怎么对自己，不带一句夸的？裴言川，那你觉得你直播的优势是什么？”
“我的优势么？”裴言川在厨师服外系上围裙后，右手夹牛排到盘中，左手撑在桌边。
屏幕里，他的整个上半身，以及低垂的头都露了出来。
张故打趣说：“其实上镜也算得上是直播的一个优势吧？”
裴言川还没试过露脸直播呢，听张故这么一说，就抬头看了屏幕几眼。
就这几秒，他的直播间开始涨人了。
不过裴言川早已低下头去处理牛排，嘴里还回着张故的话：“我其实也有认真想过，我的优势是什么，我觉得应该是动作比较干净利落，风格简洁明了吧。”
“好了别说了，快开始吧。”张故轻声提醒他，“直播间都满一千人了。”
在裴言川直播的时候，陆轩也在直播，他这边热闹至极，简直像油锅下菜，声音炸得到处飞。
其实陆轩的试播是在上午场，但因为他的私心，所以一直拖着不下播，就拖到了下午来。
被他占用了时间的男学员双手抱臂站在门口，脸黑得像墨团。
而陆轩就跟看不见一样，在桌子那边热情介绍菜品，俨然一个十分成熟的带货主播。
“陆轩。”男学员压低嗓门，“你要是还不结束，我就把设备给关了。”
说完，竖起中指来威胁陆轩。
陆轩扬手冲他示意，然后对着屏幕喊：“家人们！这真的是最后一分钟了！下方小黄车里的一号链接啊大家赶紧去拍，因为刚才小助理又提醒我了，牛排的库存啊，是真的不多了！并且我也马上就要下播了，你们在其他直播间，是抢不到这么优惠的价格的哈！”
男学员扶额，“当初就不该跟这人一组。”
“诶诶，重大事件！”一个被陆轩联络了感情的工作人员跑进来，扬扬手里的平板说：“下午场的直播还没结束，销冠就出来了。”
“谁？”陆轩顾不上在直播，趴在桌上问：“我吗？”
“不是，是七号直播间！”
“那是……”陆轩脸一沉，“裴言川？”
“是他！”工作人员声情并茂，“他的直播数据一飞升天遥遥领先！”
陆轩气死了，自己这么卖力还延长了直播时长，怎么会输给一个口条不溜的裴言川？
他立即下播，然后跑来拿过工作人员手里的平板，评估了起来。
观看直播人数三千二百多人，比陆轩的要高出一千多人，弹幕速度十分快，依靠昵称得出，女性居多。
再看裴言川的直播状态，意外的沉稳，有问有答，嗓音明朗，脸上始终带着浅浅微笑，还时不时前倾看弹幕回答问题，不过手里也没停，在煎牛排。
陆轩听了一听裴言川的话术。
他嗓音带笑说：“哥哥姐姐们，收到牛排之后，可以像我这样处理……”
“烦死了。”陆轩把平板还给了工作人员。
“你烦什么？这难道不是团队的荣耀么？”工作人员迷惑不解，抱着平板走了。
陆轩闷闷不乐走几步，拿了桌上的一瓶水喝。
正在直播的男学员盯他一眼。
陆轩怼：“干嘛那么小气？”
然后他坐在小沙发上，自言自语，“裴言川不过是外貌条件很好，这也很正常。”
不过，他还是很气，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龌龊的好主意。
三点，裴言川下播，张故起身赞扬，“你的直播数据好到都传开了。”
“我讲话的声音小吗？”裴言川皱眉问。
张故笑笑，“反正没陆轩的大，我中午的时候出去上厕所，一出门耳朵就被陆轩的声音给绑架了。”
裴言川取下围裙，勾唇一笑，陆轩的直播风格他是了解过的，真的很佩服，好几个小时用同样水准的激情来直播，很了不起。
“裴言川！”陆轩扒开帘子走进来，“我们走吧。”
“你们一起去吃饭？”张故站在一边扭了扭有些酸的脖子。
陆轩弯起眼睛，“是啊，下回我再请你一块吃饭呗，这回我是要向裴言川单独取经的。”
“你向我取经？”裴言川看向陆轩。
陆轩点头，慵懒眯眼，“嗯。”
还以为会跟陆轩来一场直播经验的分享，没想到陆轩只是为了带他去墓园。
“今天既算得上是一个好日子，又算不上是一个好日子吧？”陆轩边开车边说。
他这话像是来试探裴言川的，裴言川没吭声，任由风吹开他的额发，形成一个弧度优美且顺滑的大背头。
陆轩的车是一个敞篷，颜色还不低调，裴言川说：“开这车去墓园，有点太高调。”
“我可一辆黑车都没有。”陆轩一手戴上墨镜，问：“你有没有？”
“明天去考科一。”裴言川答非所问。
陆轩笑了，“你直播肯定也赚了不少钱吧？不如先把车买了？我给你推荐推荐？”
裴言川点头，“那你推荐推荐吧。”
陆轩又不愿意了，搞得自己像个推销的一样，他又看一眼裴言川，没好气地说：“你小子坐得这么像公子哥干什么？我是你司机吗？”
裴言川疑惑看他一眼，“随便坐的。”
中途，他们去买了花，裴言川挑了白玫瑰，陆轩原本选的白菊花，后来又说，要跟裴言川买一样的。
“不知道会不会碰上沈经理呢，好久没见，甚是想念。”陆轩一手插兜，一手拿花，说话的神情破天荒的安静。
“你还甚是想念上了。”裴言川随口说。
“就是那儿了，那儿有鲜花。”陆轩用拿着花的那只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墓碑。
两人缓缓走着，忽然，陆轩说：“裴言川完了。”
“怎么了？”
陆轩弯腰夹腿，把花塞到他怀里，低声且急切地说：“我好像又要拉肚子了，你先过去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你。”不等裴言川说完，陆轩就跑开了。
似平原的墓园，安安静静，只有风带着花香经过，裴言川转身继续走。
来到墓碑前，裴言川鞠躬，看这些墓碑就像是园中的树，可惜的是，再也长不高了。
把白玫瑰虔诚奉上，裴言川半蹲在墓碑前，看了眼逝者名字。
白梨拓，很好听的名字。
这时静谧的晴空之下，传来一道耳熟声音。
“裴言川？”
裴言川扭头，看见手执粉百合的沈知南立于晴空下。
他的表情是不可思议中添了些嘲讽，“你真的，算盘算到我奶奶身上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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