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不知何时停了。
天台上,陈煦阳依然保持着跪地的姿势。
陈煦阳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泪痕,原来伤心到极致是不会流泪的。
“又失败了。”他低声说。
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了。
事实上,他已经说过无数次。
千次?万次?他记不清了。
他撑着栏杆,慢慢站起来。
身体很重。
最初的开始是两个瘦小的男孩,蜷缩在城市边缘一处废弃的桥洞下。
大的那个叫许清嘉,十岁。
小的那个叫陈煦阳,九岁。
没有血缘,但比亲兄弟更亲。
“阳阳,冷吗?”许清嘉把身上唯一一件破外套脱下来,裹在弟弟身上。
陈煦阳摇头,牙齿却在打颤,“哥,你也冷。”
“我不冷。”许清嘉笑着,把他搂得更紧些,“我比你大,我抗冻。”
夜里风大,桥洞漏风,两个孩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许清嘉总是让陈煦阳睡在靠里的位置,自己挡在外面,说这样可以挡风。
白天,他们去垃圾堆翻找食物,餐馆后门等剩菜,菜市场捡拾掉落在地上的菜叶。
偶尔运气好,能捡到半个没发霉的面包,许清嘉总是把大的那块给陈煦阳。
“哥,你也吃。”
“我吃过了。”许清嘉总这样说,然后转过身去,假装整理捡来的空瓶子,其实是在咽口水。
有时候会遇到其他的孩子,或是喝醉的大人。
那些人会骂他们小杂种,脏东西,社会的垃圾。
每当这时,许清嘉就会把陈煦阳护在身后,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挡住那些恶意的目光和话语。
“别看,阳阳。”他会捂住陈煦阳的耳朵,“他们胡说八道,我们不是那样的。”
“可是他们说……”
“说什么都不重要。”许清嘉蹲下来,看着弟弟的眼睛,“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我们是兄弟,这就够了。”
陈煦阳相信哥哥的话。
只要有哥哥在,世界就不那么可怕。
后来他们大了一点,十二三岁,开始尝试打零工。
但因为年纪小,又没身份,常常被骗,干了活拿不到钱。
有一次在建筑工地,包工头欺负他们,不仅不给工钱,还叫来几个工人,把他们围在中间。
“两个小兔崽子,还想跟老子要钱?”包工头吐了口唾沫。
许清嘉把陈煦阳护在身后:“我们说好的,干一天活给三十块。”
“谁跟你说好的?有证据吗?”包工头狞笑,“识相的就滚,不然……”
他使了个眼色,几个工人围上来。
拳头落下的时候,许清嘉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陈煦阳推出去:“跑!阳阳快跑!”
陈煦阳想留下,但许清嘉厉声喝道:“跑啊!”
他哭着跑了,跑出很远,还能听到身后拳脚落在□□上的闷响,和哥哥压抑的痛哼声。
那天晚上,许清嘉一瘸一拐地回到桥洞,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渗着血。但他手里攥着三十块钱,皱巴巴的,沾着血迹和泥土。
“给。”他把钱塞给陈煦阳,“明天……明天哥给你买肉包子吃。”
陈煦阳看着哥哥脸上的伤,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哥,疼吗?”
“不疼。”许清嘉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真的,一点都不疼。看到你没事,我就不疼了。”
陈煦阳扑进哥哥怀里,放声大哭。
许清嘉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
“不哭,阳阳不哭。”他低声说,“我在呢,我永远在。”
再后来,他们被送进了福利院。
但那里并非天堂。
“看那两个,整天黏在一起,恶不恶心?”
“听说他们睡过桥洞,身上肯定有跳蚤。”
“离他们远点,会传染的。”
每次听到这些话,许清嘉都会拉着陈煦阳走开。
他会找没人的角落,给弟弟讲故事,教他认字,用捡来的粉笔在地上画画。
“别听他们胡说。”许清嘉说,“阳阳是世界上最干净最好的孩子。”
“那哥呢?”
“我也是。”许清嘉揉揉他的头发,“因为有阳阳,我才觉得活着挺好的。”
陈煦阳十四岁那年。
一个福利院的工作人员醉酒后,指着他们说了很难听的话。
具体说什么,陈煦阳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些话肮脏下流,带着恶毒的揣测和侮辱。
许清嘉当时脸色煞白,握着拳头的手在发抖。
“你说什么?”许清嘉的声音很轻。
“我说你们两个……”那人又重复了一遍,还加了更不堪的词汇。
下一秒,许清嘉冲了上去。
那是一场混乱的打斗。
许清嘉像疯了一样,把那人按在地上打。
其他人来拉架,也被他推开。
他眼睛通红,嘴里重复着,“不准说他……不准说我弟弟……”
最后是警察来了,把许清嘉带走。
陈煦阳追到门口,哭着喊,“哥!哥!”
许清嘉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歉疚,有不舍。
“阳阳,好好照顾自己。”
那是陈煦阳最后一次看到清醒的许清嘉。
后来他听说,哥哥被诊断为“具有攻击性的精神障碍”,送进了精神病院。
陈煦阳想去看他,但被告知“病人情绪不稳定,不宜探视”。
他不信。他的哥哥怎么会是精神病?
哥哥只是……只是太保护他了。
一个月后,陈煦阳做了一个决定。
他装疯。
他对着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胡言乱语,说看到了鬼,说听到了不存在的声音,说自己是外星人。
演技很拙劣,但足够了。
很快,他也被送进了同一家精神病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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