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上沾满了因果的搬运费。而他还以为自己在做善事。
"那逆鳞——"
"逆鳞是你唯一没有被天道控制的东西。"天机子重新坐下,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玄元临死前用最后一口真仙本源在天道体系内打了一个洞。那个洞就是逆鳞。它寄生在天道的因果网中——不是破坏网,是让网中间多了一个黑洞。任何流经这个洞的劫力,不会被输送到高维——会被黑洞吞掉。"
"吞掉之后呢?"
"囤在你的身体里。"
殿内安静了三息。这三息里江离尘的脑海中闪过了三百年来他吸收的每一次劫难——筑基渡劫、金丹渡劫、元婴渡劫——几十次大大小小的渡劫。每一次,劫力涌入逆鳞,然后消失。他一直以为是被逆鳞消化了。现在他知道——是被存了起来。三百年的劫力,全部储存在他体内的因果根系里。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恐惧,是恍然大悟之后的后怕,"我体内现在存着三百年的因果劫力。足够炸穿整个云泽。"
"能炸穿。但你不一定会死。"天机子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因为你身边有她。"
他指了指沈清漪。
"命盘碎片是天道体系内唯一能净化因果劫力的工具。她能把你体内囤积的劫力转化为纯灵力——不是消除劫力,是把它的能量属性从'劫'变成'灵'。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必须双修——不是因为你俩般配。是因为你们是彼此唯一的安全阀。"
沈清漪想起第一次双修时的感觉——那次突破之后,她确实感觉到男主体内的灵力比之前纯净了不少。原来那不是双修效率高——是她顺手帮他做了劫力净化。而他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你俩现在不是搭档。"天机子站起来,把茶杯收走——这意味着今天的问话到此为止了。他从来不在收茶之后再回答问题,"你们是彼此唯一的活路。没有她,你体内的劫力终有一天会失控——不是天道反噬,是劫力本身超过了你的容纳上限。没有他,你的命盘碎片修炼到第四层之后会过度消耗寿元——没有逆鳞替你拦着天道的因果抽取,你的寿命不够你用到第九层。"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殿后走。
"等一下。"沈清漪站起来,"你告诉我们这些——不怕天道听见?"
天机子停住脚步。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奇怪——不是看一个年轻的修士,是看一个即将接替自己走完剩下路的人。
"天道听了一千三百年的命运殿。它听到的都是'这个人的因果线太长'、'那个人的劫数在三个月后'——全是废话。因为真正重要的秘密,我从来不说出口。但今天——"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不是轻松,是解脱,"今天我想让它听到。"
"为什么?"
"因为你们需要一个被天道盯上的盟友。而命运殿——从来就不是中立的。"
他说完这句话,走进了后殿。檀香在他消失的瞬间恢复到了正常浓度——但在那之前,沈清漪分明循到了香中一丝极淡的苦味。不是恐惧——是天机子承认了自己站队之后,命运殿的因果试纸帮他测了一下他的选择会不会让他死。测试的结果他没有公布。但从他收茶杯时手抖的那一下来看——代价不小。
但他还是选了。
沈清漪和江离尘站在空旷的殿中。石板上的天机文还在微微发光——那句"吾辈所传,非周易也"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一点。像是这句话在被天机子亲口解释之后,解除了某种封印。
"他是不是——"
"对。他决定参战了。"江离尘的声音恢复了战斗状态的平淡,但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把底牌亮给了我们——也亮给了天道。从今天起,命运殿不再安全。天道会派人来——可能是楚天极,可能是别人。"
"所以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三个月。"江离尘说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不是估计,是逆鳞刚收到的信息——天道对命运殿下了标记,三级警戒,响应时间为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我们必须拿到足够对抗天道盟的力量。"
她把青木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柄上那枚青铜剑穗轻轻晃了一下——六个结。"如果我的命是棋子,"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剑尖刻出来的,"那我就做那个执棋的人。"
"怎么拿?"
"九宗大比。"江离尘把逆鳞的因果根系调整到了情报过滤模式——他需要在一个月之内把太华剑宗里所有关于九宗大比的情报全部提取出来,"大比的最终奖励是进入天道遗迹的资格。天道遗迹里有天道之眼的核心部件——拿到它,我们就能找到天道的漏洞。"
"但我们要代表各自的宗门参赛——"
"对。你需要回玄天宗,我需要回太华剑宗。"
两人同时沉默了。这意味着他们要分开。不是离开——是分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壳里,扮演好各自的身份。她在玄天宗演回那个"废材变天才"的弟子,他在太华剑宗演回那个冷面无情的首席。
这一分开,要瞒的不只是一整个宗门的人——还有彼此之间的因果绑定。第二层绑定的情绪感知太强,太华剑宗的江寒山一定会觉察到异常。他们需要学会控制这个感知——至少在公开场合不能让人发现。
"一个月。够你学会屏蔽感知吗?"
"不用一个月。"他把逆鳞往前推了一寸——因果根系中分出了两根专门负责屏蔽因果绑定感知的细根,"现在就能。"
"那你刚才怎么不屏蔽?"
江离尘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想说——在古官道上,在驿站里,在刚才天机子说话时——他想感受她。不需要原因。就是想。
沈清漪也没有追问。她感知到了他没说出来的那个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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