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假面舞会33

有了一段时间用来接受现实,平头哥看上去冷静了许多。当游隼说要返回去看仓库的时候,他像下定某种决心似的,拔腿就走。

大部分情况下,仓库与生产车间不能混在一起,中间必须有防火墙分隔,不同防火分区之间的界限不能开设任何门窗。

前门已经完全堵死,这次他们直接来到了车间的后侧,打算从后面的通道进入建筑。门上有巨大的封条,平头哥撕下封条掏出一串钥匙开锁。推开沉重的大铁门,里面是一条黑洞洞的走廊。

“这就是离异种最早出现的地方最近的入口,你们确定要进去?”平头哥犹豫地站在门外。

“你也要进去。”游隼平静地说。

平头哥瞬间脸色铁青。

“这个地方很危险,虽然走廊上没有菌落,但是防火门背后已经长满了。”他紧攥拳头劝道。

游隼:“你怎么知道?”

“这些变异蘑菇真的是最近才爆发的吗?这封条应该也不是随随便便贴的吧。”游隼淡淡扫过被他扔在一边的封条,眼神仿佛洞悉了一切。

黎宛心下了然。

最开始这位基地负责人就没有把他们直接带到仓库,而是走人多的路线作为缓兵之计,第二次才不得不走这条路过来。难怪他们刚才看见了好几条警戒带。

“隐瞒事实造成组织的巨大损失,死罪一条。拒不承认,罪加一等。”游隼说。

他没有马上接着说下去,也没有任何动作。一段恰到好处的沉默搁在众人之间,平头哥被锐利的目光注视着,眼睛开始不由自主乱瞟,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平头哥的脸和手都在不自然地抽动,黎宛感应到对方身上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但是,”游隼适时补充道,“只要你从现在开始说实话,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我说,我说。”负责人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彻底击溃,忙不迭答应道。

“我们之前就发现了这种变异真菌。”他面如死灰地承认道。

游隼:“你们指的是谁?”

平头哥:“我,老吴,还有一个已经调走的下属。”

游隼:“就你们两个?”

平头哥:“就我们。有天下班后我陪老吴喝酒,散步路过仓库,然后就在墙角看到了一丛紫蘑菇。起初还觉得没什么特别的,根本懒得管它,但是后来就不对劲了。”

据平头哥所言,他们当时喝酒兴致正高,还开玩笑说是人尿在那里才能长出这样的东西,平头哥回去之后无事发生,但是第二天老吴说,他是在那丛蘑菇边上醒来的。

“在蘑菇边上醒来?”游隼问。

“对。我们都不信邪,结果查了宿舍监控,老吴凌晨的时候确实出去了,还跟值夜班的同事打了招呼。他喝醉也不是一次两次,我们只当他是在梦游。不过那蘑菇挺碍眼的,我就派手下的人把它铲掉了,就是那位下属。”发现所有人都在认真听,平头哥越说越慢,说完停顿了一下。

“铲掉之后发生了什么?”

“结果第三天早上,他说他也是从蘑菇边上醒来的。那丛蘑菇又长出来了,而且更茂盛,据说他睁眼的时候,最近的菌丝得有茄子那么粗,而且离嘴特别近,吓他一跳。”平头哥擦擦汗。

先锋部队的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事听起来太邪门了。

“从蘑菇边上醒来的人有什么变化吗?”明燏得到游隼的示意,开口问道。

“没有变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平头哥摇摇头:“我虽然是名义上的负责人,但其实平常和手底下那群人都处成了兄弟,兄弟有没有变,我再清楚不过。”

“第四天呢?”叶枫瑶忍不住插嘴。

平头哥:“先说完第三天,第三天中午,我让他直接把那块地方用火烧一下。”

游隼:“还是那位下属?”

平头哥点点头:“还是他。他是D级火系异能者,烧个蘑菇也就动动手指的事。这次彻底烧干净了,因为涉及兄弟,第四天一早我亲自过来看了,还好没人从蘑菇边上醒来。”

黎宛蹙眉。

“为了兄弟一大早来蹲墙角”乍一听很有道理,但她总觉得这不足以成为平头哥的动机,中间应该还发生了其他的事。

游隼颔首:“继续。”

“把这邪门玩意烧干净自然是皆大欢喜,可惜第五天,车间里出了点事。”平头哥的表情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这条线搞的是罐头食品加工,食品加工你们知道的,什么搅拌机啊切割机啊,都是常见设备。那天正好有个员工低血糖犯了,摔倒的时候到处乱摸,把手塞进了切割机里,剁掉了几根手指。”

他痛心地伸出四根手指比划:“这可是重大生产事故,我当时不在场,下属汇报的,据说当时那个血啊哗啦啦地流,止也止不住,更要命的是,他站在高处,下面就是敞口的物料罐,最底下可是有搅拌的机器呀!这一掉不得了,人直接没了,那一批半成品也全部作废。”

“四吨的面筋!”他哀叹道。

除了平头哥还沉浸在惋惜中,在场的所有人都皱起眉头。

游隼的目光转向明燏,后者心领神会,立即汇报:“两年前33号基地确实发生过一起生产事故,组织还特地开了两个月的生产安全教育培训。”

黎宛抬眼看向明燏。

不是A201吗,怎么突然变成了33号?

“那是它以前的编号,后来换成了四进制结果。”明燏感受到她的疑惑,单独解释了一句。

四进制......

黎宛愣了愣,努力回忆脑海中尘封已久的数学知识。

计算实数常用的方法是逢十进一,而四进制指的是逢四进一。四进制在日常生活中的应用不如十进制和二进制广泛,除了用于表示二维希尔伯特曲线,就是用来记录脱氧核糖核苷酸表示的遗传密码。另外,四进制的线路编码也会在数据传输中用到。

33,正是十进制下201的四进制计算结果。不知道反抗军为什么要这样命名,难道是因为转化成四进制看起来数字大一点,可以让官方有所忌惮?

不愧是科学至上一派衍生出的反抗军,就喜欢整一些理科生的花活。

“人死了之后呢。”游隼提醒负责人继续往下说。

“血肉毛发全部和进了原料里,面筋肯定是不能要了。但我们厂里的人不能就这样走啊,我派人把原料桶搬到外面把人弄出来,想给他凑个全尸,结果他们正好把伴着人血的原料倒在墙角。我估计就是因为这个,蘑菇才又长出来了。”平头哥叹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蘑菇异种接触到血液会再次生长。

“是立马长出来,还是隔了一段时间?”一直一言不发的杜博士忽然问道。

“嗯,我当时不在场,大概是隔了一段时间吧。第六天下午我去看,看到了比之前多出几倍的菌丝。”平头哥斟酌着说。

“然后你们有没有继续烧它?”

平头哥点头如捣蒜:“烧了,第六天我被总部叫去批评谈话,没顾得上管蘑菇,傍晚回基地才注意到,马上喊小韩,就是我那个下属,过来烧蘑菇。”

“但是从这以后就没用了。”

“从那之后,不管怎么烧,那一片都会慢慢长出紫色菌丝,变成一丛一丛密密麻麻的蘑菇。离谱的是,这东西被烧了几次就开始改变位置,最开始我们还没留意,后来过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吧。突然发现它不在外面长了,长到墙里头去了。”平头哥露出嫌恶的神色。

“这期间没有其他人发现?”明燏问。

“后边这个仓库每个月才检查一次,平时员工也用不着往里跑,我们就把岗位调整了一下,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为了防止引起恐慌,就只有我、老吴、小韩三个人知道这事。只不过后来越长越多,越长越快,人手不够,才让其他人参与进来。”

游隼:“你还有办法联系上小韩吗?他后来怎么样了?”

平头哥摇头道:“他调走了,这小伙子忠心耿耿跟了我好几年,去年年初蘑菇的事情成了厂里众所周知的事,我给他提交了晋升申请和推荐信,现在好像坐到了E202生产主管的位置吧,就没联系了。”

游隼陷入沉思,片刻后说:“你确定蘑菇没有攻击性?”

平头哥笃定地回答:“这玩意,只要不吃它,绝对没有任何攻击性。”

看着对方信誓旦旦的神情,黎宛忽然想到一点。

下属小韩从蘑菇旁边醒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幕就是菌丝即将伸到嘴边。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他晚点醒来,茄子粗的菌丝就会钻进他嘴里?

然后会发生什么?

吸收血液,吞噬内脏......把他当成养分,完成寄生?

如果是这样,有过同样经历的老吴应该早就死了,不可能活到今天。

蘑菇不可能没有攻击性。引导人类梦游至身边,吸食血液作为自己的养分,还能够自己挪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生长——

这分明是会猎捕人类的智慧生物!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假面舞会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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