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落铃是熬的最久的两个,脚边堆了大半垃圾桶的瓜子花生壳,眼下全是乌青。
“不用,你多休息会。”
玄墨竭力睁开半眯着的眼,双手用力抹了把脸,摆了摆手,
“我没事,一会去洗把脸。”
“可别了。你平时不怎么熬夜,刚刚头都快栽出门外了,赶紧进去睡觉。”
“我……”
两人拉扯时,孤烟趿着拖鞋从一片漆黑中走出来,慢吞吞地眨巴了下眼睛,强行把玄墨提溜起来:
“你去睡吧。我和落铃一起在这守着,没事。”
“……好吧。”玄墨没再坚持,垂着头走了。
“他可能是觉得回去也睡不好,所以才提出一直守夜。”
孤烟在落铃旁边坐下,指了指玄墨的背影,小声开口。
“嗯,我猜也是。但熬穿太伤身体了,好歹休息一下。”
落铃舒了口气,上半身趴在桌上形成一个大字。
孤烟犹豫了几秒,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没事吧?”
“诚实地说,很难过。但是你也很难过吧。没关系,不用费心思安慰我,我就趴着放空一会。”
落铃一侧脸颊贴在冰冷的桌面上,摆了摆手,安静地望着一处发呆。
“好。你要是有需要跟我说。”
孤烟点点头,看了下手机,又忽然站起身,去厨房轻手轻脚地捣鼓了一会,端了两杯热牛奶过来,
“要不要喝点,我看苏清在厨房里准备了几大盒牛奶,你是不是很爱喝?”
落铃怔怔地望着那杯牛奶,和她第一次来苏清家里的用的杯子一模一样。
只愣了几秒,她就微微弯了下唇,接过玻璃杯喝了一口:
“你观察好仔细,谢谢。其实我只是不太爱喝白水,有一次喝太多饮料身体不舒服,后来他就经常给我准备甜牛奶了。”
“他居然还能这么细腻。”
孤烟的眉梢很轻地挑了一下,露出一个淡淡的惊讶表情。
“噗嗤。”落铃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对你们很敷衍吗?”
“不,恰好相反。和他认识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极其有礼貌和分寸,举止完美得像教科书,好的很极端,不太像真实的人。”
……反倒像是缺少了情感部件的机器。
落铃在心里下意识地接话,目光有一瞬间的失神,又扯了扯嘴角,抱歉地笑了下:
“这个怪我。”
孤烟摇了摇头,喝掉了桌上另一杯放置得有些变凉的牛奶:
“不是你的问题,一个人能做到的太有限了。应该感谢有你,让苏清成为苏清。”
–
清晨送葬前,落铃将断箭又擦拭了一遍,重新上了层封胶,和近期收集的毛毛掉的羽毛放在一起,作为随葬品一起下葬。
喧闹浩荡的送葬仪仗结束后,声音戛然而止,更加绵长而广阔的寂静,吞没了整片墓地。
落铃将一捧火红的曼珠沙华放在墓前,一边绕着墓碑撒种子,一边慢吞吞地开口:
“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没给你买过花呢。你这人温温冷冷的,又不喜欢热闹,所以我给你带了束曼珠沙华。
“你去过好几次奈何桥,应该很熟悉吧?植物很安静,但红色又很温暖,像你的眼睛。”
她蹲下身,用树枝轻轻拨动了下没有燃烧完全的纸钱,在摇曳的火光旁,继续絮絮叨叨地说话。
“你是不是以为每天早早起床,我就不会发现你偷偷扔掉的那些小山似的止痛药?太小看我了。”
“我最近总是想你。可转念一想,我们至少好好告别了,没有遗憾。
“前世的你,是不是比我现在还要难过许多?抱歉,直到现在才能体会个大概。”
“我觉得,如果人每一世有相似的命运,是很好的事。这样我们可以一次次相遇,相识,相爱。
“但有时候又觉得不好。我不希望你总是过得很辛苦。你这辈子做了这么多好事,下辈子,能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
“怕你觉得一个人孤独,我放了断箭和毛毛的羽毛陪着你。祝你此后生生世世,幸福顺遂,鲜花环绕。”
“唔,怎么几天没见,我就这么唠叨了。好啦,其他人也有很多话想说。我过段时间再来。”
落铃蹲得腿麻,站起身跺了跺脚,往远处的人群走:
“我说完了。”
她在墓前说话时,其余人就自觉地退到远处发呆,身子紧紧挨着,好像分开太远就会冷似的。
“那我去吧。”
玄墨大步走到墓碑前,难得没有顾忌自己身上昂贵的衣服,撩起衣摆席地而坐,一边往火里丢纸钱,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话。
落铃等人所在的位置听不清,也无意窥探。
她站在树下,安静地感受微风拂过发梢,树影摇晃。
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树叶碰撞声,辽阔的墓园一时间吵闹而又孤寂。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整个没过她,又尽数远去消失,归于寂寥。
之后,其他人陆续去墓前道别和絮语,便一同离开,去苏清家里收拾遗物。
玄墨在书架上发现了苏清的日记本,掸了掸灰,递给落铃。
“诶,谢谢。”
落铃愣了几秒,接过那本格外熟悉的日记本。
原来他之前说的日记可以慢慢看,是这个意思。
他们的相处时间所剩无几,但日记可以存在很久,陪她度过漫长的等待。
翻开略有点残破的牛皮纸封面,露出里面有些泛黄的纸张。
虽然落铃此前已经和苏清聊天得知不少往事,但日记的第一行,还是让她鼻尖一酸。
修改了关于落母的部分,当时没想全面。
结尾直接衔接日记。
日记较长,不是小说格式,防止后期入v不放在正文,请移步主页另一本番外免费阅读。
(目前只有一章,其余正文完结后更)
传说故事是落铃去世后朋友们写的,苏在感谢和校对栏。
这场“告别”对笔力不足的我来说,很怕写砸。提前道个歉,我会尽力写到我能做到的最好。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友好探讨。
如果说去世是一生漫长的潮湿,那苏清的去世至少是几个人的潮湿。不仅是爱人,还有朋友。
由于正文分配,配角会粗略带过。原本想在作话简单讲讲,结果直接飚到一千多字,就作罢了。
大家可以有自己的理解,也可以结合后续苏清和朋友们的番外推测,我不做引导。
死亡很复杂,我不想只写沉重的那一面,所以整章可能更像克制的悲伤。除了悼念逝者,我觉得生者如何接受死亡并继续往前走,也是非常重要的命题。
此外,我个人倾向于认为,痛苦的感知有滞后性。在痛苦发生的当下,加之料理事务的忙碌,痛苦会被压抑。
但也许之后的某天,他们因为什么小事而放声大哭,我们也未可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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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很轻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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