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令起身盯着她:“若是因为他只看见过你的半张脸呢?赌市,游会都时兴佩戴面具,有金脸的,也有半边的,又或许他从未见过你的脸,你们兴趣相投,你武功卓绝与寻常好不太一样,他将扳指留给你作为信物,可你知道自己无缘于此人,此人们第绝非是你能够攀附得上的,想了想青莲最有可能撞见的是什么?不是此人,而是你为还清梁氏欠下的赌债故而去海氏屋里偷东西,她这才勒索你和你分赃,你又担心她拿此事彻底拿捏你,于是除了而后快。”
“公子胡乱猜测罢了,奴婢承认有公子所说的这种可能,可是还有千百万种可能,没有证据的胡乱猜测就定下别人的罪过,那这世上的冤案又何止那一两桩。”惊蜇冷声道:“今天奴婢权当没有见过公子,公子如今成了人局新的东家,奴婢自是不敢得罪,若公子真为洗脱罪名而硬要冤枉,那奴婢也无话可说。”
“冤枉你对于我来说的确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她掀眼含着抹笑,“因为尊重你所以才会来问你,原先并不怀疑你,因为那点证据实在是站不住脚,你相信清者自清,可是这世道他信么?清者自清只不过是自我安慰而已,你的人品我略有耳闻,可是谁又能够保证一个好人永远不会做坏事,一个坏人不会成为好人,人在没有触及自己的根本利益前都善于伪装,正如野兽在吞吃猎物前都会柔顺地暂伏时一样,从你刚才与嬷嬷的对话以及你是人牙局的局客都证明了你不单纯,也不简单,甚至心机深沉,我并不认为这种**与手段是坏事,人之所以前进向上爬靠的就**,而走到上面的大世不必用清白忠正来标榜自己,站在顶峰上的人没有点手段只会死得更快,所以你选择摒弃了善恶与胆怯,告诉我,你的本名。”
惊蜇哑了哑口道:“萧朝生。”
“原来是萧家女,不为禁都权贵妇,身入淖泥中,值得?”卫令笑道。
“是,萧家百年世族,即使这两年早已没落,可在禁都以及南边的文人世族中地位仍然举足轻重,几年前兄长与北戎那场最难打的金关涯一战,饭菜被人动过手脚,因此战败,兄长也死在了那场战役中,因为查不出来,反被崔氏徐氏两氏指控我萧家弄虚作假,以此逃避责罚,父亲以死证明清白,母亲嫌弃我是女儿身,没了父兄我也不想在南郡待下去,毅然背上包袱离家,至于你听见的那北戎妇是自小照隋我的阿娘,而我口中的阿娘是我的生母阮姨娘,当年她因为好赌而被逐出家门,我来禁都从未想过寻她,只是在查当年的案子,却没想在赌坊看见她被人打死,那时我的身上没有钱,是亲氏用五十两赎回了她的尸首,而我入国公府为奴,是因为线索断在沈氏,长公子沈卫身上。”
“我相信你即能说服写先生让你做新东家,那你便是值得信任的人,而且你将我捅出去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你也并不想讨好沈氏,我们其实志同道合,所以我也不怕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于你,至于青莲我的确不知道她是如何死在井边,青莲的身份也并不简单,在你的印象中她是不是看起来无知又愚蠢?其实她才是府里面最有见识的人,她曾递出去一封密信,我看过里面条条列举分明,都是沈卫来往的事禁台人员名单,也就是说,这是皇禁台内部叛变的人员名单,青莲极有可能是皇禁台的人抑或是两王或两相安插在这里的,他们已经将怀疑的目光以及敌视的目光投向沈氏,然而言之,我也没有权衡是否将名单交给写先生,因为无法确定沈卫的身份,他若也是皇禁台的内部人员,这份名单并不能作数,但我直觉他并不是善辈,当年运过来南郡的粮食先是掺沙后是闹霉,他当年作为护送运粮的将领难道半点也不知情?要么无能,要么参与其中,这份名单上的人多半就是内奸叛徒,暂时只能按兵不动,我也在追查青莲的死因,而这枚玉扳指其实并不是只有一个,而是一对,当年邬少年为帝后打造的龙凤对戒,你手中的是龙戒,凤戒是赐给了当年太子谢容卿也就是卿帝未过门的太子妃李娥瑶,至于这枚龙戒怎么到的隋琮玉手中我也不知,凤戒目前应该在福宁公主谢娢的手上。”
“看来卿帝与隋氏抑或是徐氏存在交易,这权龙戒才能在隋琼手中,或许龙戒所代表的又是一种暗号,那么这只龙戒为何会出现在国公府,依据我的猜测或许正是青莲的东西,而我也是因为有所怀疑这才找了借口与她同住,当时一无所获,沈氏的背后也绝不简单,我知道公子正在从药行入手追查贺元章贪贿一事,同时想顺藤摸瓜查出当年卫将军叛国之事,可是在我看来贺氏只不过是弃钱,还有金福楼,那时我在楼里看见过公子,不是巧合罢?金福楼是危楼,有年头的建造师都看得出来,可是为何没有人敢说,凭着猜是为什么,你以为负有大的只有户部么?
不,其实端太后也参与了,端太后当时盘踞着整个朝堂,他们力压下此事,凡知情的工匠尽数被杀,贪下的这笔银子全部用来联络讨好北戎,当时幼帝不知所踪,端太后也只是被囚禁在冷宫的废妃,北戎给朝廷施加压力,武皇才让她得享太后的室位,一直到现在,他们不介意扶持傀儡皇帝建立的政对抗南晋,自然也不介意有一位一直忠心于北戎的太后。所以贺元章与端太后是一体的,你去动他的同时,太后也会盯上你,这也是为什么朝廷对此等重大贪贿案兴致缺缺的原因,不敢试药行一事与太后有没有关系,但我却知道只长兵败必定有太后的手笔,北戎给予她尊位,她用计将萧家守的金铁淮放开给北戎,我总疑心她为何对北戎如此忠心,苦说尊位,待江山平定,她的结局无非一死,于是我开始追查而化,发现端太后的祖父端绍成收养过一名胡人幼女,我追查族谱,却发现族谱已经被伪地改写过,端氏只有一名长女,也就是如今的端太后端媞,但仍有蛛丝马迹,早年端夫人楚氏身体弱又染了风寒,移到温泉山庄养病,端将军端成言风流又迎了几房侍妾,楚氏听闻后在山庄待三年,可是端氏族谱中她的生辰是在天卿十五年,也就是楚氏在山庄的第三年,可是如果史书没有记错,端将军那一年正在陪侍皇帝亲征,楚氏如何来的身孕?”
“于是你怀疑端太后就是北戎血脉。”卫令补充道:“如果是这样,那代表着幼帝也不是纯正的中原人,他的身上流着的是北蛮子的血,太后应当也归这个秘密被发现,所以当年端氏被灭门恐怕不只是武帝谢东流的手笔,是她亲自将端氏谋灭的罪证交到武皇帝手里的,北戎暗中施压是一方面,她打消了武帝的疑虑才是主要,而且也可以成全他的名声,坐稳他的帝位,可皇帝大概不会想到,将他推下皇帝宝位的不是臣子,也不是皇室的人,而是北戎的铁骑。”
“现在的结果是如果你要继续追查,那就绕不开太后,六公子,我知道你在国公府里另有目的,但是想必你是皇禁台的人罢?这份名单我可以给你,至于怎么用这份名单那便是你的事,我在府里么子还请见面不识,私下里我会竭尽所能地帮助公子。”惊蜇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她,卫令接过后看了眼,发现曲长远的名字,心中难掩惊异,曲长远也是皇禁台的叛徒?那曲致仕他又是否知情呢?他又站在了那边的立场上?
卫令沉思着,“所以青莲的死或许正是与沈卫有关,她发现青莲在打探他的消息,而恰巧青莲又是皇禁台派来的人,他不能明面上动手,于是他利用海氏的手除去了青莲,他先将青莲引荐到沈琢院中,沈琢风流成性,而海氏又见青莲妖媚心中不满,担心误了沈琢学业这才用计杀了她,而替海氏动手的正是陈管事的儿子陈忠,如果我没有猜错,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冤而青莲也心思不纯,她先是假意攀附沈卫,后又对沈琢动心,不然为什么这份名单不是由你本人传出去,而是被你截获?”卫令挑眉看向她。
“陈忠啊,那就是个福薄的,当初青莲欲从他身上套取情报这才假意喜欢他,从他手上青莲掌握了不少两位夫人的秘密,就比如郑夫人她至今与她的表兄郑瑜有关,夫人则无非是如何在外头打着国公府的名义做生意却私吞国公府里的银两补贴娘家,你可知那青抱楼眼下最时兴的妓馆里头有她的股在?当然最可笑的还是府里头那位面著阴毒的老太太,听说前日里有名婢女如是因为给了她泡茶忘记放干花点缀,她直接下令将人赐了三十杖打伤了腿重新发卖出去,伤了腿的婢女能有什么好去处?听说是让人杀了卖给别人冥婚,新婚当夜人就没了,还有,我估计你很好奇,海姨娘与老太太的关系,为何老太太对无知的海氏这么好,因为海氏的小姑正是太原王氏的主家大夫人,为这种缘故老太太也对她更加亲近些,因为老太太幼时就在太原王氏府中长大,哪怕张女当年对她不好,老太太的心里却还是感激太原王氏的,可我观之,总觉得海氏手中还有老太太的把柄,两人这才相安无事了许多事年,老太太此人贪财刻薄,东家没有必要去讨好她,只要面子上仍然过得去就是,青莲的死推给陈忠便是。”
卫令深深地看她一眼:“陈忠在哪。”
萧朝生径直带她来到后院,这里与前院不同,大概是因为许久没有人打理,荒草丛生,萧朝生打开那扇破烂陈旧的大门,一股酸臭气息从里面扑面而来,萧朝生冷冷道:“此事海姨娘交给我来办理,思来想去还是让他活着,将来指定能派上用场,你看,这不就应了,我在外面守着,公子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只要人活着就行。”
昏暗的柴房内,墙上却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刑具,甚至还残留着宋干涸的血迹,地上的人抖着身子,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一张脸上早已脏污得看不清本来的颜色,地上是透明的罐子,都是些毒物,陈忠缩着身子向角落里躲,他偏体刑伤,奄奄一息,肋上白骨都**裸地展现出来,半只眼睛还在往下淌血,看着犹为令人骇目,可是这样的场景她都不知看过多少回,又有多少回人死在她的手中,再次看,原来她自己也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样铁石心肠,她也是会怕的,不过她却并不同情,她只想从他的口中得到有用的消息,她捡起炭火盆中烧得通红的烙铁,凑近他道:“你杀了青莲?”
她的语气甚至有些冷静,陈忠看见她那双极冷又柔和般的眼睛,那眸底似有冰川,却又有春水缓缓流动,极其美艳的一双眼睛,他本就好色,看见她却完全没有那个心思,因为她身上的压迫感极强,那种来自上位者孤寂踽踽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害怕,他抖着身子向后退,嘴巴哆嗦着求说:“小的…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别杀我啊…”
卫令见他油盐不进,于是将烙铁向他的胸膛上靠近,热气带来的灯浪让他双目瞪圆,那双眼睛好似随时会从那窄小的眼眶里跳出来,纤红的血丝爬满了眼毛,卫令恍若未觉,“你自己说呢还能少受苦,如果我自己问出来呢我是会生气的,因为你浪费了我的时间,让我在这里陪你做这种幼稚又无聊的游戏这对我来说难道不是不分平么?你知不知道,海姨娘亲口说的是你送凶杀了青莲,现在沈氏正在四处找你,准备将你送到官府里去不过现在对你来说,进官府反而是种解脱罢,只要你将此事交代清楚,我自然不会对你怎么样,但你若再闭口不言,那等到的便只有海姨娘杀人灭口的刀。”
“明明是她杀的人,如今倒推我的头上!”陈忠凶狠地瞪着眼睛,“我将全情告诉你,但你要保证不杀我,还要放了我!”
陈忠挣动着虚弱的身体向她爬来,卫令眼睛微微眯道:“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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