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拒绝

十月的风裹挟着桂花的香气从窗口溜进来,教室里的窗帘轻轻飘动,像一只不安分的手。陈栀欣正趴在课桌上,用铅笔在课本边缘画着小星星,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陈栀欣。"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猛地抬头,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阮向荣站在她桌前,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的表情有些凝重,眉头微微蹙起,在眉心形成一道浅浅的纹路。

"今天放学等我,我有事找你。"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像是压着什么重物。

陈栀欣感觉喉咙突然发紧,手中的铅笔"啪"地掉在地上。窗外的麻雀突然停止了鸣叫,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梧桐叶。

阮向荣点点头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陈栀欣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

整个下午,陈栀欣的思绪都飘在窗外。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公式变成了一串模糊的符号,英语老师的提问在她耳边化作一阵嗡嗡声。她的目光不时瞟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

"陈栀欣!"英语老师突然提高音量,"请回答这个问题。"

她慌乱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发烫。"我...我不会。"她低下头,盯着桌面上那道铅笔划痕。

"坐下吧,认真听讲。"英语老师叹了口气,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无奈。

下课铃终于响起,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陈栀欣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手指微微发抖,拉链几次从她手中滑脱。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只剩下她和窗外飘落的梧桐叶。

放学时间到了。陈栀欣在座位上收拾着东西。

"走吧。"阮向荣出现在教室门口,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陈栀欣脚边。

他们沉默地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落叶在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秋风带着凉意钻进陈栀欣的衣领,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路边的桂花树已经过了盛放期,只剩下零星几朵金色的小花倔强地挂在枝头。

"怎么啦?"陈栀欣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抖。她注意到阮向荣的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左手无意识地摆弄着书包带。

阮向荣停下脚步,梧桐树的阴影笼罩着他们。他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陈栀欣的心脏,"性格不合适,脾气也不合适。"

一片梧桐叶旋转着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像一只被击落的蝴蝶。陈栀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她盯着那片落叶,金黄的叶脉在夕阳下清晰可见。

"是因为那封信吗?"她抬起头,发现阮向荣的左脸颊有一块淡淡的淤青,在夕阳的映照下呈现出紫红色。

阮向荣别过脸去,躲开她的目光:"我爸...他看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远处传来学生们的欢笑声,与此刻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一阵风吹过,更多的梧桐叶从树上飘落,在他们周围形成一场金色的雨。

陈栀欣突然转身就跑,书包在背上剧烈地晃动,拍打着她的后背。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跌跌撞撞地穿过校园,几次差点被地上的落叶滑倒。秋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像是无数细小的刀片划过脸颊。

阮向荣也没有再挽留,他知道这是他最好的决定只有这样他才能死了这条心。

陈栀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当她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自己的房间里,窗外开始下起小雨。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像是谁在轻轻叩门。

她慢慢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房间没有开灯,只有街灯的光透过雨帘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雨水混合着泪水在她脸上流淌,咸涩的味道在唇边蔓延。

书桌上还放着写情信时用的淡蓝色信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她伸手拿过那个装着阮向荣照片的小相框,指尖轻轻抚过玻璃表面。照片是在运动会上偷拍的,阳光下的少年笑得那么灿烂,仿佛全世界的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棂的节奏越来越急促。陈栀欣把相框紧紧抱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却发不出声音,所有的呜咽都被堵在喉咙里。

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是冉静发来的消息:

「听说阮向荣被他爸打了?」

「你还好吗?」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陈栀欣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反扣在地板上。雨声中,她似乎听见楼下传来自行车的铃声,但当她冲到窗前时,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和被雨水打湿的路面。

她回到书桌前,拿出日记本。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

"今天,阮向荣对我说我们不合适。他的脸上有伤,说是他爸爸打的。我知道这不全是实话,但我也知道,有些故事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一滴泪水落在纸上,晕开了刚写下的字迹。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夜色更浓了,像是化不开的墨。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时,陈栀欣才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她的手臂被压得发麻,脸上还留着干涸的泪痕。

窗外,雨后的世界格外清新。梧桐树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室内的女孩。

陈栀欣慢慢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四肢。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的感觉让她清醒了许多。

书桌上的相框还躺在那里,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它放回了原位。阳光照在照片上,少年的笑容依然那么明亮。

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欣欣,吃早饭了!"

"来了!"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早餐桌上,热腾腾的白粥散发着淡淡的米香。陈栀欣小口啜饮着,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眼睛怎么肿了?"妈妈关切地问,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昨晚...熬夜看书了。"陈栀欣低下头,盯着粥碗里自己的倒影。

妈妈没有多问,只是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快吃吧,要迟到了。"

出门前,陈栀欣最后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相框。阳光已经完全照了进来,房间里充满了温暖的光线。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关上了房门。

校园里的梧桐树经过一夜风雨,落叶更多了。陈栀欣踩着金色的地毯走向教学楼,远远地,她看见阮向荣站在教室门口,脸上的淤青在阳光下更加明显。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很快分开。陈栀欣握紧了书包带,迈步向前走去。秋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走了最后一片倔强不肯落下的梧桐叶。

晨读课的铃声刚刚响起,教室里还残留着早餐的豆浆香气。陈栀欣低着头快步走向座位,却感觉无数道目光像细密的针脚般扎在她背上。

"哎,听说昨天阮向荣把你叫出去了?"前桌的李梦突然转身,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她手里转着的圆珠笔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陈栀欣的指尖微微发颤,正在整理的英语书页被捏出一道褶皱。"没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落的梧桐絮。

"骗人!"斜后方的张浩突然插嘴,篮球在他指尖旋转,"七班都在传,说阮向荣他爸——"

"张浩!"班长突然拍桌而起,粉笔灰在阳光中簌簌飘落,"晨读时间保持安静!"

陈栀欣把脸埋进英语书里,26个字母在眼前扭曲成模糊的黑色小虫。窗外飞过的麻雀影子掠过她的课本,像一块转瞬即逝的阴云。

课间操时,人群像潮水般涌向操场。陈栀欣故意放慢脚步,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水泥地的缝隙上。

"栀欣!"妍希突然从侧面挽住她的手臂,草莓味护手霜的甜香冲淡了空气中的桂花香,"陪我去趟小卖部吧?"

她们拐向林荫道时,陈栀欣用余光瞥见阮向荣被几个男生围在篮球架下。他低着头,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的淤青,阳光把那块紫红色照得愈发刺眼。

"所以..."妍希咬着吸管,橙汁在塑料瓶里晃出细碎的气泡,"你们真的..."

自动贩卖机"哐当"一声吐出饮料,陈栀欣弯腰去取,冰凉的铝罐贴在她发烫的掌心。"就像你说的,"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本来就不合适。"

午休时分,陈栀欣躲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画出等距的光带,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动。忽然有阴影落在她正在写的数学题上——抬头看见王宁宁抱着作业本站在一旁,浅蓝色发带被窗外的风吹得轻轻飘动。

"这道题..."王宁宁指着练习册,声音像她的人一样轻柔,"应该用…。"

陈栀欣怔了怔,突然发现对方眼角有颗小小的泪痣,在阳光下像粒被遗忘的星星。"谢谢。"她小声说,铅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放学铃响起时,天空突然下起太阳雨。陈栀欣站在走廊上望着雨帘发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骚动。阮向荣被几个男生推搡着往这边走来,校服后背印着深深浅浅的水痕。

"去啊!"有人起哄,声音大得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阮向荣的视线穿过雨幕与她相遇,又很快移开。他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运动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陈栀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雾中,像一幅被水晕开的铅笔画。

雨停了,夕阳从云层后探出头来。陈栀欣独自走过湿漉漉的操场,忽然发现梧桐树下站着熟悉的身影。阮向荣正弯腰捡起一片被雨水打落的黄叶,阳光透过叶脉在他掌心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他们的目光隔着半个操场相遇,又同时别开。陈栀欣加快脚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着远处篮球落地的声响——砰、砰、砰,像某种固执的叩门声,在黄昏的校园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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