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陛下太过于沉迷政务，并未察觉，碧玺耳坠不知何时掉了一只。
凝脂纤长指尖，握着垒丝磬云的朱笔，原本应当系在曼妙纤腰上的如意流苏宫绦不知何时被解下来，随意搭在椅背上。
……
当了这么多年伴读，叶予潜看得出来，女皇陛下心绪不佳。
远远暮鼓声传进殿内，赵翊扔下朱笔，漫不经心嘱咐。
“叶大人，明日代朕去探望阿良。”
战战兢兢一日的小黄门可算松口气，他还以为叶大人失宠了，过不得几日就要被发配出去继续看管城墙头。
叶大人待他们最和善，没有叶大人的日子，少得提点，差使当得像是明日就要断头。
好容易这位菩萨回来了，他可不想陛下跟前换人。
叶予潜恭谨顿首。
“微臣领命。”
她抬眸，似笑非笑。
“去朕的库房中挑几样中意的给丹丹，再选几样给阿良，退下吧！”
“是。”
……
送叶予潜出宫的小黄门一路欲言又止，谨记着师父叮嘱过言多必失，咬住舌头，把到嘴边的话头硬生生咽下去。
想想也是可笑。
那样一桩大事，叶侍卫这等圣上跟前的贴心人，肯定早就知道，怎么轮得到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子传话？
叶予潜不是阿良，未将女皇陛下的冷淡其放在心中。
早前赵翊当太女时，身边伴读不知几何，多少人比他还会卖乖讨巧？
当中有人也曾得太女一时宠爱，恃宠而骄，下场好的被逐出宫，下场不好的，累及家族。
叶予潜自小便深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自己若是科举出身，尚能有几分傲骨，而今……
不过是一个君王纾解寂寞的玩意儿，便当好这个玩意儿。
女皇陛下若出手整治左相，只当他这个玩意儿跟着沾光了。
……
赵翊不是吝啬的君王。
王良自请和亲，宫里马上就有旨意封了县君，再不必住原先逼仄的小院，却也回不去先前国舅爷奢靡的园林。
叶予潜自嘲，自己不过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人。
王家出事以后，只借着妹妹的由头送过几样东西。
而今下与王良再见，寒暄起来甚至有些吃力。
叶予潜：“阿良，你长高了。”
王良长高了，愈发清瘦，褪去一团孩气，恰是一个柔弱的少年，只看一眼，就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王家太太披头散发从垂花门冲进来，忽然定住，看着叶予潜痴痴的咧开嘴笑。
“老爷回来了，是老爷回来了吗？阿良，你父亲回来了！”
王良微微抬眼，面上半点表情也无，被外人看见母亲疯魔的样子，若是他以前的脾性，定然会难堪的。
阿良安安静静立着，好像没有看见母亲发疯一般，等婆子们将国舅夫人半帮半拖的带走。
院内清静，王良才扬起头，清凌凌的眸子定定看向叶予潜：
“叶大人，你能送我去吗？”
这些事宜，朝中自有安排，不是他答应了就能去的。
自从妹妹走后，叶予潜已是许久不曾哄孩子了，一时间有些生疏。
阿良颇为失望的垂下眼去，绞着手指，自言自语：
“去和亲的地方，很远吧？阿良只去过避暑行宫那么远。”
“我原本想去送丹丹一程，可惜出不去，就算去了，盈盈姐姐也会讨厌阿良。”
叶予潜软下调子：“没有，谁会讨厌阿良呢？盈盈专门预备了礼物给你。”
苍白的安慰似乎鸡同鸭讲。
阿良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原本是个单纯的孩子，以前叶丹丹姐妹哪怕送一朵简单珠花，阿良也会十分捧场。
赵翊随手送出的一草一纸，王良恨不得拿回家去供起来，每日抱着睡觉，不肯撒手。
物是人非，单纯的小阿良对这些东西也没有了兴趣。
王良身形单薄，就算长了点，也只高到叶予潜的肩头，仰着头好像在看屋檐上落下的鸟，又好似在看天边的云。
语气像是叹息，像是自嘲，喃喃道。
“皇女殿下，最后选了他。”
她本来就不会选你，也从来不会选你！
叶予潜不忍开口击碎小阿良的一场幻梦。
如今选了左思成，谁知又是什么样的结局呢？
左相家的下场，并不会比王家好到哪里去。
那是帝王，不是你的表姐。
……
探望过王良之后，叶予潜兴致缺缺，华飘絮照例过来请平安脉。
妹妹们不在，叶家宅子一片死寂，攀上墙头的含笑花只剩下干枯的藤蔓。
秋菊三三两两开得稀疏，松上一点青，是院中唯一的碧色。
四下无人，华飘絮压低声音。
“大人可知，左相家的公子已是身怀龙种？”
秋日愈寒，北雁南归，不知哪里落单的鸟儿，扑着鸦青羽，从庭前掠过，发出一声咕嘎的怪叫。
叶予潜悠悠为华飘絮添上一盏茶。
“知道了。”
二人相顾无言。
君心难测，叶予潜愈发看不明白。
难道，女皇陛下连亲生骨肉都不要？
竟狠心至此？
“明日圣上要去探望左公子，我久不在京中，不知要注意什么，恐犯了贵人忌讳。”
叶予潜率先打破沉默，给面前的空盏添满热水。
“还请华御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下章有che……
嘎嘎嘎嘎，再强调一遍！
狗血虐文！狗血虐文!
女皇陛下！是个非常合格的皇帝，标准的政治机器！！
……
这几章就是，前摇——
……
其实我坑品还是很不错哒，承诺写完的一定会写完，一般来说身体跟得上就会尽量日更。
明天还是十二点，因为绿晋江比较环保，大家请准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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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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