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徭役
新米换了银钱，伴随着交税，也传来了徭役的消息。
韩家原本因为丰收带来的喜悦，瞬间降至了谷底。徭役，尤其伤身，那是把人当牛一样用，一点也不吝惜力气。
秦始皇修筑长城，征集百万民夫，最后能活着回去的也不过是寥寥几万人。可想而知，徭役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当初他们还在老家的时候，就有许多叔伯被抓去建房修路，修筑陵墓，有些人一去再未回来，有些人幸运地回来了，却是得了一身的病，身上伤痕累累。
回来了，也因为过于苛刻的辛劳伤了身体，损了寿命导致早早离世。
听到徭役的消息，韩初一只觉得心内咯噔一下，她没想到昨儿个刚想起了这个问题，今日徭役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如此迅速，又是如此猝不及防。
韩有牛也是心里一沉，征调徭役修筑运河。这时候修筑河道，全靠人工徒手挖，在湍急的水流里作业，全程无任何的防护措施。
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水流冲走，摔倒了撞到河岸的岩石上也会很危险，几乎参加的人都是冒着生命的危险。
“听说一户人家只征收一名男丁，而且允许纳免夫钱来买一个名额。”孙氏站在院子里晒被子的竹竿便，一边那棍子弹被子，一般和丈夫小声交谈着。
夫妻两睡得这两床被子，都用了六七年了，棉花都板结了，用棍子敲一敲也会蓬松许多。
“是啊！”韩有牛将木头扶好，双脚岔开重心下沉，扬起斧头，一斧子砍下下去，看着木柴被砍成两半，顿了顿才道，“五两银子呢！”
“这么多？”孙氏惊呼一声，沉默下来。
明明是盛夏，太阳当空照着，夫妻两却有种心底发寒的感觉。
他们都有点不好的预感。
五两银子，不是五钱，也不是五文，是五两啊！
他们这样的农户，一家人拼死拼活省吃俭用一年到头也不过才攒下七八两银子。
而他们夫妻两能支配的所有财产，总共也不过是韩有牛做工私留下的三十文钱。粮店做工五天，工钱是一百五，一百文上交给公中，十文给初一买了糖，另外十文买了桃酥。
最后留在夫妻两手中的也才三十文。就这三十文，都是不能拿到面上说的，不然引起的就是家庭大战。
沉默了一会儿，孙氏问道：“爹娘有没有说过，这是个什么章程？”
家里四个成年男人，公公韩山是不可能去的。那就只有在三兄弟里选人，所以到底是谁去呢？
韩有牛摇头：“还没有。爹还没说，到底该怎么办呢！”
*
从地里回来，陈氏扯了扯韩有羊的胳膊，问道：“听说了吗？徭役的消息？”
韩有羊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
“你今天不是和爹在一起做活儿吗？爹有没有说具体怎么办？是交纳免夫钱呢，还是去修河道？”有没有说到底让谁去呢？
韩有羊顿了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另外的事儿：“我之前经常做工的店家，账房辞职回乡了，恰好我和大伯学了些字，能识字算数，掌柜说要和主家推荐我做这个账房。”
陈氏眼前一亮，激动问道：“当了账房，那就是正式工，和之前打零工就完全不一样了吧。”
韩有羊笑道：“是啊，做账房，每个月能有一两银子的工钱呢！”
陈氏：“那可真是太好了！”做账房能有稳定的工钱不说，就为了这个一月一两银子，公公也绝对不会让丈夫去修河道了。
陈氏继续问道：“那什么时候能上工呢？”
韩有羊回道：“账房下个月回乡，这事儿要定下，估计下个月就能定下，最迟应该也是下个月月底了。”
至于不能当上账房的情况，韩有羊并没有考虑。或者说就算当不了，也并不影响什么，起码眼前他面临的危机，已经平稳顺利地度过了。
还不用他和另外两个兄弟你推我挤，狰狞着面孔，露出丑陋的模样。
他可听说了，修河的人，七月月初就得走了。
傍晚吃饭时候，一家人都坐在了饭桌上，等着孙氏将最后一盆清蒸矮瓜（茄子）端上桌，韩山拿起筷子，说了一句：“开饭了。”
众人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一群人都没有说话，陈氏欲言又止，可看着众人都埋头苦吃，只要咽下了到了嘴边的话。
吃了个半饱，李氏率先开口了，“爹，娘，今天我娘家大哥来了，让我问问爹娘的建议，他准备带着三哥做做小生意。”
韩山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然后问道：“不会太麻烦亲家大哥？”
李氏笑道：“爹，您这说得什么话？那是我亲大哥，三哥是他亲妹夫，麻烦什么麻烦的。”
她接着说道：“本来这事儿，我大哥早就和我说过了，只是当时正好撞上翁翁的丧事，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距离丧事也过去了一段日子，正好生意的事儿也要准备起来了。”
韩山点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李氏，道：“下次见到亲家大哥了，帮老汉我和他说声谢谢了。”
李氏娇笑：“爹，您是长辈，要说什么谢？”
韩山摇头：“要的，还是要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认可了韩有驴跟着李氏的大哥李元宝一起做生意的事情了。
韩有羊心里咯噔一下，老三去做生意了，那肯定就不会去修河了吧！
他动了动胳膊，撞了撞妻子陈氏的胳膊。夫妻两对视一眼，陈氏拍了拍手，笑道：“我说呢，怎么这些日子看三弟妹，总是一脸笑容的样子啊！原来是有这么好的事儿啊！”
韩山看了一眼陈氏还有二儿子，两人脸色都带着笑容，显而易见他们的表情里也透露这一个意思——我们也有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韩山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就别卖关子了。”
韩有羊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看了一眼妻子，然后点了点头。
陈氏笑道：“爹，有羊他要做账房了！”
“什么？”刘氏惊讶，叠声问道，“老二，是真的吗？你真的能做账房了？”
陈氏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韩山急道：“到底是怎么了？”
陈氏道：“爹，娘，你们别急。这事儿吧，是这样的——”
李氏瘪了瘪嘴，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被二嫂一说，就好像二哥做那账房是板上钉钉了一样。
但看公婆一脸的激动，李氏敏锐地没有泼冷水。
韩山很高兴，问道：“老二，这事你有把握没有？”
韩有羊立马表态：“爹，你也清楚，我不是会瞎说的人。这事儿我本来是不准备说的，这不是话赶话，陈氏一咕噜兜了底吗？”
“我做工的那家账房啊，年纪大了，就想到回乡，落叶归根。我呢！和陈氏大伯学了些字，也会算些数，掌柜地就说帮我和主家推荐推荐。”他顿了顿，才道：“不过呢，这事儿吧，也说不准。”
虽然是这般说，但看韩有羊一脸自信的笑容，就能看出，在他心里，能当上账房这件事还是有很大把握的。
刘氏咧出了满脸笑容，“老二，你这孩子，也太会藏事儿了，这么好的事儿，咋不和家里人说呢？说出来，也能让你爹和我高兴高兴啊。”
“不行，我得和村里的那些娘们好好说道说道，咱们有羊就是出息！”
韩有羊连忙摇头：“娘，娘，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还是先不要和外人说了。当了账房自是一家欢喜，但毕竟这事儿还没有确定呢！万一掌柜很认可我，但主家有别的人选呢？到时候没当上账房，咱们却提前透露出去了。人家还当我们是没得志就猖狂呢？”
“而且这就是下个月的事儿了，不急于这一时！”
刘氏连连点头：“对对，不急于这一时。不能让人家说嘴。”
李氏心里有些不满，这公婆两人，心确实是偏到头了。
她家大哥带着有驴哥一起做生意，这都明白白的事儿了，却没有二哥一个还能不能当上的账房先生让老两口高兴。
她哪里知道韩山和刘氏心里那一点隐秘的小心思呢？
李家大哥带着三儿子一起做生意，老两口心里是高兴，但同时不免有一些忧虑。
三儿夫妻两太依靠岳家了，老三靠着岳家吃饭，时间久了，老三媳妇会不会就爬到了老三的头上，夫纲不振？
而且他们还有另外一层担忧，李家给的好处多，时间久了，这老三会不会只认得李家，不认他韩家？
但韩有羊的事儿却不同，这账房先生，是凭借他二儿子自己的能力当上的。
外人，可没啥闲话可说！
孙氏和韩有牛心中却是咯噔一下，老二要做账房，老三要做生意，那就一定不可能去修河了，毕竟机会来了，可不等人。
剩下能去的可不就只有韩有牛一人了吗？
孙氏焦急，嘴巴哆嗦了一下，准备问问公婆，这徭役的事儿到底是什么章程？
韩有牛看到，捏了捏孙氏的手，阻止了她要说的话。
老二老三给出的都是令老两口开心的消息，他们大房没什么好消息可讲，就不要再提丧气事，让大家心情都不好了。
而且现在，很明显就两个选择，纳免夫钱，或者让他去修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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