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污蔑
参加徭役的人走了三天，村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因为初一这个小牛倌做的成功，这牛就彻底由她掌管。每天早晨，初一都会带着牛上山，寻一水草丰美的地方，将牛留在那儿，然后便开始漫山遍野乱转。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她前世今生都是一个普通女孩子，没什么发财的好法子。再说了就算有好的生意，也没有本钱。
最实际的方法，就是在这山上寻找一些简单的草药，找到县城的医馆，看他们会不会收。或者一些比较稀少味美的小蕈，采回家晒干了送到镇上的杂货铺或者食肆。
除此之外，初一还兼职了另外一份工作，说起来有点臭，对于农家人来说，却是特别重要——捡牛粪！还有羊粪！
能捡的还不多！
牛羊粪对农家人来说，都是重要财产！没有化肥的年代，这就是粮食增产的法宝。一般人放牛放羊的时候，看到牛羊拉屎了，随手拿着篓子就带回家了。
只有那些牛羊在路上撒欢的时候遗落下的，才有可能被韩初一带回去。
刚开始的时候初一被恶心地够呛，连饭都吃不下，等饿过了头，没有美味零食填补，肠胃都开始绞痛之后，她就成功进化出看着粑粑都能面无改色吃东西的本事！
捡回来的牛羊粪，韩初一没急着带回家，她偷偷让娘在柿子林边上挖了个坑，在坑里埋了些腐叶土，又挖了一些蚯蚓养着。
她有个想法——养蚯蚓喂鸡！
现在的人粮食普遍不足，米面自个儿吃都够呛，更不可能给那些牲畜们吃。家里养的鸡就吃些野菜，偶尔啃些虫子，下蛋下得远远没有现代勤快。
现代母鸡月产量少说都有三十只，但现在若一只鸡一个月能下二十只蛋，就能获得下蛋小能手的荣誉称号，制霸全村母鸡。
而且这产量还只能在春夏，野草丰盛肥美的时候，九月过后，野草枯黄，鸡没什么吃的，基本上就不会下蛋。
母鸡利用率和下单率远远不够！
她准备把这些牛羊粪混着腐殖土养蚯蚓，从现在开始养，养上一两个月，肥料腐熟了，蚯蚓也养得差不多，正好接上趟，让鸡秋冬天也有充足的能量下蛋。
孙有田站在田埂上准备回家，就看到自家原本干干净净的小外甥女这会儿，灰头土脸（挖草药挖的），浑身臭烘烘（捡牛粪捡的），如一阵风般呼啸而过。
韩初一没注意到路旁这个瘦高个子，是自己的舅舅。
她今天找到了一大片木耳，没有人采，看着大片大片的黑木耳，她采得起劲，没注意到时间，就晚了点！
这年代可没有什么留饭的优良传统，最多也就是在大家都吃完后，给你省点残羹冷炙。
初一要是不想吃剩饭，就得准时到桌。
一路狂奔回家，突然发现家里的气氛莫名的诡异。
所有人都站在堂屋里，脸上都不怎么好看。刘氏在厨房翻了翻，气急道：“孙氏，这都是怎么回事？”
“我前些日子不是刚舀了十多斤的面粉放在厨房吗？怎么这么快就没了？”刘氏质问道，“我可是记得的，这些日子就吃过两次面，应该还剩差不多五六斤的！”
孙氏解释道：“娘，我做了馒头，给初一他爹带去了。”
“那油呢？老二家的可是说了，罐子里的素油可足足少了一半之多，还有前些日子带回家的新米，那米的位置我可是画了线的，现在也足足少了一圈。”
“你可别说，那油和米，你也给老大带去了。”
“娘，米面还有油，我是真的给孩子她爹带去了。他出门在外，辛苦不容易，也得补充油水。我就把那油，混着辣蓼草还有鱼肉，做了辣子鱼，鱼肉煎地干干的，能存上一段时间。”
想到徭役途中的大儿子韩有牛，刘氏心头有一丝伤感，她挥了挥手，没了心情在追问下去。
但陈氏并不愿意这件事就这样轻拿轻放，就算东西是大哥带走的又怎么样？家里的粮食又不是独属于大房一家的，他们二房也有份啊？
凭什么就给大哥一个人带去呢？再说了，那东西是不是大哥带走的还不一定呢？
陈氏瘪了瘪嘴，质问道：“大嫂，我记得你弟弟前两日来咱们家了吧？怎么来家了也不进来坐坐，而是偷偷摸摸地又走了？”
孙氏脸色一变，反问道：“二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意思是说我偷家里的粮食，偷偷地贴补娘家？”
陈氏翻个白眼：“我可没这个意思！大嫂，我就是好奇而已。你弟弟平时从不来家，这怎么突然就来了。来了就算了，还偏偏是在大哥出门，家里人都去送他的时候来。”
孙氏：“我，那是巧合！他——”
陈氏尖声道：“大嫂，哪里有那么多巧合！别说你弟弟是来给大哥送行的，那怎么没见到人就这么回去了？还着急忙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头追赶一样？他怎么不到村口呢，咱们家到村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吧？”
孙氏：“我，我当时，他他是——”
陈氏扭过头看向李氏，问道：“三弟妹，你也记得吧？我当时还没认出来，还是三弟妹眼尖，发现那是大嫂娘家弟弟。你说，他是不是步履匆匆，鬼鬼祟祟就走了？”
众人目光都看向了李氏，李氏回忆了一下，那人却是步履匆匆，便点了点头。
陈氏立刻得意起来，质问道：“大嫂，你能说下，你弟弟为什么匆匆来，又匆匆去吗？”
刘氏一听，气急败坏：“好哇，我儿刚离家，你就要把婆家搬空去贴补娘家。”
“我——”孙氏很委屈，“娘，我没有！家里的这些东西，我真的没有偷偷送去娘家，这真的都给初一她爹带去了的。你们要相信我啊！”
韩山看了一眼孙氏，又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陈氏，手指摩挲了一下腰间的烟斗，叹口气道：“算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不管孙氏有没有偷偷贴补娘家，毕竟大郎去徭役总是为这个家，他们也得包容一下他的妻子！
刘氏不满：“老头子！”
陈氏有些不甘：“爹——”
韩山拿起烟斗，重重敲了一下桌子，发出‘碰’地一声响，他喝道：“我说算了那就是算了，现在这个家我说的话都不算数了吗？”
刘氏不说话，陈氏瘪了瘪嘴，十分不甘心地咽下了到嘴的话。
孙氏也很茫然，怎么她就突然成了小偷了呢？
她解释道：“我，爹，我真的没有——”
“行了，我不想再追究下去，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要再提了。”韩山警告地看了一眼孙氏，下了最后通牒。
*
“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样放过去！”初一简直要被气死，如果按照韩山所说的处理，她娘在众人心中就定了性，成了一个小偷，一个真正的贼了！
“阿翁，娘没有偷家里的粮食贴补舅舅。那些面粉、油，还有大米，确实是爹带走了的！”
韩山不愿意再理会这件事儿，他挥了挥手，厌恶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
“虽然我是一个小丫头片子，但是我知道！阿翁，如果你们不相信，找人问问就知道了。”初一回道，“这几天就只有爹出门那天舅舅来过家，找人问问那天舅舅有没有从咱家拎米油回家，这事情不就一清二楚了。”
韩山很愤怒：“你你懂什么？都说了家丑不外扬，你居然还要主动把家里的事儿，都捅到大家的面前，你安得什么心？”
韩初一：“什么是家丑？你们这样偏听偏信，不调查，不取证就把一个小偷的名头按在我娘身上才叫家丑呢！”
韩有羊不满道：“初一，你怎么和你阿翁说话呢？大人讨论事情，小孩子不能插嘴！”
韩初一却是不觑他：“二叔，这大人说的有理，小孩子自然不能插话。可大人要是说的没理，那我们自己就要挣出一个理来！”
韩有羊被她怼地没面子，将矛头指向孙氏：“大嫂，你这怎么教的孩子？好好的孩子，现在都被你教坏了！”
“我没坏，我就是在和你说理！”韩初看了看众人的神色，显然大家并不愿意去村子里寻找目击者。
只想把这件事就这样混过去！但她心中却是清楚，这件事如果不撕开了扯碎了说清楚，以后在韩家人心中，她娘孙氏就是一个小偷，一个贼，永世不得翻身。
那她在韩家就永远都抬不起头，站不直腰了！
韩初一突然转过头，抬起脚就往屋外跑，她准备去找村长，找村子里几个年长的祖老评评理。
眼看着初一就要逃出门了，韩山吓了一跳，连忙喊站在门口的韩有驴：“老三，快抓住这丫头！”
韩有驴反射性一抓，却没抓住！
韩初一就像一只灵活的小泥鳅，一下从他的腋下钻了过去，一眨眼蹿到了院子门口。
眼看曙光在即，门口突然进来一人，韩初一刹不住车，直接撞上那人，被弹了回来。她摔地眼冒金星，爬起来，还要再跑，一下子扎到了三叔韩有驴怀里，被他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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