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铮铁青着脸，抱紧了自己的身子。他被捕时是在医院的特等病房，屋子里暖气供给得很旺，他又脱光了衣服和阮雄男做着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余娜冲进去之后，他也只是套上了一件衬衣而已。
上沪今年春天来得迟，冷飕飕的寒风不断贯入室内，不一会儿，何铮就被冻得嘴唇发白，上下牙齿直打颤。
程冰吃着热乎乎的汤面条，饭盒里升腾起的水蒸气伴着小葱与香油的独特香味，直往何铮鼻孔里钻。不一会儿，他的肚子就咕噜噜地叫出了声。
程冰装作没听到，只是把吸溜面条的动静弄得更大了。屋子里的气温越来越低，很快，饭盒里就再也冒不出热气来，何铮心想，这下总算要关窗了吧，哪知程冰站起来端起水壶往自己的饭盒里又添了过半的烫开水，待她坐回原位，又将怀里的热水袋翻了个面。
何铮望着她一系列举动，终于陷入了绝望，他忍不住开口道：“孙乐梅就是这样教你们对待嫌犯的？你们这是虐待！”
程冰从热腾腾的水汽中抬起头来：“你可不要胡乱造谣啊，我哪里虐待你了，这么热的天，我开会儿窗透透气都不行？”
“你！你哪里热了？”何铮忍不住叫道。
“我身上又是军大衣又是热水袋，吃的面条还这么烫，怎么可能不热啊，你瞧——”程冰撩开额头上的刘海，指了指一头的汗珠，“货真价实的汗水啊，怎么不热了？”说罢，便不再理会一脸怒容的何铮。
何铮知道对方铁了心要整治自己，终于说道：“别怪我不配合你们，我早就说过了，想要我开口，可以，让孙乐梅来，只要她来审我，我可以配合。”
“不可能！”程冰头也不抬地拒绝了。
何铮有点急，一下子提高了音量：“怎么就不可能了？她孙乐梅不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了？凭什么不让她来！”
程冰端起饭盒，将里面的面汤一饮而尽，发出了满足的感叹：“啊——好喝！”
这回，轮到何铮被气得拍桌子了，“砰！”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整个人跳了起来，半弓着身子俯视着程冰：“我在和你说话！你听到没有！叫孙乐梅来见我！”
程冰面无表情地拿出手绢擦了擦嘴，“你呀，别急嘛！坐坐坐。”
何铮哪里被人这样戏耍过，他僵直着身子，盯着程冰的眼神越来越狠厉。
程冰笑了，也站起来，拿过何铮面前已经冻得像块冰一样的杯子，端起热水壶往里面加了一杯热水，随后礼貌地放在了何铮的面前。
“您要体谅体谅我们的难处，来坐坐坐，喝点热水。哎呀，坐呀！你再这样，我可什么内部消息都不和你说了啊！”程冰一改往日冷傲克制的形象，语气和态度像极了平日里混不吝的孙乐梅，也有点像这几年的聂君。
何铮身体一滞，差点晃了神。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坐了下来，捧起了面前热得烫手的杯子。
“你要相信我们，真不是师妇不想来，她想赖着呢，跟我们都交代过了，你可是她要亲自来审理的人呢。”程冰模仿着何铮的动作，也端起了自己的水杯。
“当真？”何铮半信半疑地望着程冰。
“当然是真的了！师妇的原话，我可不敢假传圣旨啊！”
何铮冻得僵硬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还没等他说什么，程冰就唉声叹气起来，“唉，只可惜，师妇现在分身乏术啊！”
“她怎么了？”何铮急忙探过身子问道。
程冰将他的肢体语言看在眼里，用颇为遗憾的语气说：“还不是那个贾普，医生说她中毒太深，很可能随时会死，师妇担心对方突然暴毙拿不到口供，可不就得24小时守在医院里陪着贾普嘛！”
“什么？！”何铮听完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将杯子重重地掼在了桌子上，杯中的热水被震得跳了出来，迸溅到程冰的脸上，烫得程冰直咧嘴。
何铮情绪激动地叫嚷着：“那个贾普，他算什么东西？手下败将，既没有智商，又没有情商！一个被我由始至终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蠢货，凭他也想吸引走孙乐梅的注意力？！呵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真是可笑至极！孙乐梅是老了吗？怎么没有分辨能力？到底谁才是重点要查问的对象，谁才是警方要钓的大鱼，她不知道吗？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程冰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牙签来，一边剔着牙，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这也不能怪我师妇啊，谁让贾普一开始就说了，愿意交代那个什么“主人”派他暗杀高聪的一切细节。再说了，你对那个毒药，弄得贾普生死未卜，我师妇现在可是紧张他的很呢，生怕他一命呜呼了。哪像你，一问三不知，一点都不配合。一边是愿意说出所有秘密的贾普，一边是要藏起所有秘密带进棺材里也不想让她查出高聪死因的你，孰轻孰重这部一目了然？我要是我师妇，也会选择二十四小时留守在贾普身边……”
“够了！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闭嘴！你给我闭嘴！闭嘴！”何铮发疯般红着眼睛跳了起来，将手中的杯子猛地向程冰砸去，程冰眼疾手快地躲闪开，她没有示弱，嘴里继续刺激着何铮。
“你冲我发脾气有什么用啊，你有本事告诉师妇，你掌握的主人的消息比贾普多，你比他更了解主人要害死高聪的原因，或者，再不济你倒是想办法拿出解药，别让贾普死，这样孙乐梅不就不守着贾普，反过来要讨好巴结你了吗？”
何铮边哭边喊：“高聪高聪！又是为了高聪！那个该死的第一到底凭什么？她哪里好，一直霸占着孙乐梅的注意力？她们凭什么要紧紧拧成一股绳？那个该死的现在已经见了阎王了！孙乐梅还忘不了她，还要为了她的死因奔走！凭什么，你告诉我，你是她的徒蒂，你一定懂的，你告诉我！”
何铮跳上桌子爬过来，猛地扑向程冰，用仅剩的一只健全的手臂抓住了她的肩膀，像在病房里摇晃余娜那样，疯狂地晃动着程冰，程冰的颈椎骨不断发出咔嚓咔嚓声，好在这时聂君带着几个警察冲了进来，她飞扑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何铮，何铮发狂地反扑了回来，被聂君狠狠地按在了地上。警察们赶紧上前将何铮带回了看守所。
聂君紧张地上前查探起程冰的伤势：“你还好吧！我说了这个办法除了刺激到这个精神病外，根本行不通。”
聂君一边帮程冰揉着肩膀和脖子，一边担心地埋怨她：“要是我晚来一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爱冒险了？”
程冰摇了摇头：“贾普到现在还没有醒，可是他的内脏还在不断地衰竭中，我们要是再不想点怪招、奇招，恐怕永远都没有办法知道高聪死亡的真相了，师妇已经一无所有了，要是连这点线索也断了，那师妇恐怕一辈子都要活在懊悔中了……”
聂君心疼地看着程冰，忍不住道：“我之前……唉，我之前还错怪你为了前途不想让师妇查案，没想到我们所有人里面，你是为师妇考虑得最多，最深的……对，对不起。”
程冰扭过头，牵住聂君的手，望着她局促不安又尴尬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聂君红着脸急赤白咧地吼道：“笑什么笑，无论如何，你也不该这样冒险！何铮那种疯子，不按理出牌，你多久没下过一线了，怎么是他的对手？要不这样吧，明天的审讯我来，你去医院看看师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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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二章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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