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皇宫。

皇甫玉轻轻带上书房沉重的木门,方才在里面的从容瞬间垮掉。她几乎是拖着步子走到院中,这才长长地、毫无形象地舒出一口浊气:“呼——我的妈呀……总算是糊弄过去了!这老狐狸,看着笑眯眯挺好说话,字字句句都跟打机锋似的,差点没把我绕进去,比爬墙还累!”

她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侍卫长快步跟上,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才压低声音,眉头紧锁:“殿下,宋太尉是东宫的人,属下担心……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恐怕……并非好事。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哎呀,我的好侍卫长,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啊?他用意当然不单纯!要么是想看看我到底在耍什么花样,要么就是想留着这个把柄,等我哪天又有用了,再拿出来拿捏我。”

她说着,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抬头望着被高墙切割开的一小片夜空,语气带着一种看透后的惫懒:“可问题是——你家殿下我现在,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就剩下个‘荒唐王爷’的名头还算响亮。一个混吃等死的闲人,有什么值得他宋太尉和东宫花心思下套的?”

她转头看向依旧忧心忡忡的侍卫长,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没心没肺却又异常清醒的笑容:

“所以啊,别想那么多。管他阴谋阳谋,眼下天塌下来,也没有‘搞钱’大!再不弄到那四百两,一个月后,不用太女动手,你我就得先喝西北风去!走了走了,回府!从长计议,怎么发财才是正经!”

次日上午。

皇甫玉正为钱发愁,盘算着是否要变卖些首饰,大内总管亲自前来,态度恭敬却不容拒绝:“王爷,陛下说,许久未见您,甚是想念。请您即刻入宫,一同用膳。另外,陛下还问,您既然近日‘静心养性’,可知三日后祭天大事?”

皇甫玉头皮发麻。

和女皇吃饭?!鸿门宴啊!而且直接问祭祀,这是考校我还是给我下马威?

这能将私人家庭聚会与国家典礼自然结合,压迫感最强。

皇甫玉脸上堆起亲近的笑容,状似随意地问道:“王公公,即是家宴,不知……母皇都请了哪些人?本王也好提前做个准备,免得失了礼数。”她说话间,动作自然地从袖袋里摸出仅剩的几粒碎银,动作流畅地塞进王公公手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恳请,“一点心意,给您吃茶,万望公公莫要推辞。”

那王公公眉眼间的皱纹笑得挤在了一起,像一朵风干的菊花。他手腕一翻,指尖轻巧一捻,那几粒碎银便如同长了翅膀般,瞬息消失在宽大的袖袍深处,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哎哟,殿下您这可真是折煞老奴了!”他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惯有的谦卑,可那动作却利落得没有半分犹豫,“咱们之间,哪里用得着这些虚礼客套呢?”

嘴上说着不在乎,手倒是挺利索啊,揣得这么快! 皇甫玉心中暗忖,脸上却笑得愈发温和。

王公公这才微微前倾了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仿佛透露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可言辞依旧滴水不漏,脸上那程式化的微笑未曾减弱分毫:“殿下放心,既是家宴,自然都是至亲。陛下、君后、太女殿下与二殿下,都会在座,共享天伦。”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圆滑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处,却也让人探不出更深的口风。

“好的那就请公公转告母皇我一定会去的。”

傍晚彩霞满天,那瑰丽的颜色如打翻的胭脂匣,在天边层层浸染,由浓转淡。当最后一缕金红色的光隐没于宫墙飞檐之下,暮色便如轻纱般缓缓笼罩了皇城。宫门次第亮起灯火,在渐深的蓝靛色天幕下,宛如一条指引的星河。正是在这昼夜交替、华灯初上之时,皇甫玉的轿辇,停在了宫门前。

暮色下的皇城,是另一番森严景象。

朱红的宫墙在晚霞最后的余晖里,呈现出一种近乎凝固的暗红色,沉默地向着视野尽头延伸,割裂了天际。金色的琉璃瓦在暮色中失了白日的璀璨,却沉淀下更为厚重、威严的光泽,如同蛰伏的巨兽鳞片。

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在渐深的天空下勾勒出繁复而冷硬的剪影。白玉雕砌的盘龙御道笔直地通向深处,两侧立着披甲执锐的侍卫,雕像般纹丝不动,只有偶尔在宫灯掠过他们盔甲时,才反射出一线冰冷的寒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是檀香、尘土与权力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这里的一切都秩序井然,宏伟壮丽,却也让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感到自身的渺小。

皇甫玉极力说服自己踏进那座宫门去赴那场鸿门宴。

皇甫玉由宫人引着,快步穿过最后一道回廊,来到了设宴的“凤仪殿”。殿内灯火通明,熏香袅袅,一派皇家气象。然而,当她一脚踏入殿门时,原本隐约的谈笑声便倏地静了下去。

偌大的殿内,流光溢彩,觥筹交错。她一眼扫去,心头便是一沉——人,竟然都到齐了。

只见凤座之上,女皇陛下正端坐着,虽未言语,但那深沉的目光已落在了她身上,不辨喜怒。君后端坐于女皇身侧,面容温和,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左手边席位上,皇太女正优雅地执著酒杯,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三皇妹,好大的架子。”

而另一侧的二皇女,则垂着眼眸,专注地盯着案上的菜肴,似乎对眼前的尴尬浑然未觉。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或锐利或好奇,在这一刻,如同无形的蛛网,尽数缠绕在她这个迟来者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

皇甫玉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心中暗道一声 (坏了,这下成了全场焦点了!) ,连忙上前几步,依照记忆中的礼仪,躬身请罪:

“儿臣来迟,请母皇、父后恕罪。”

大殿内金碧辉煌,熏香馥郁,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而显得格外空旷压抑。高踞于凤座之上的女皇陛下并未言语,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静静地注视着下方请罪的皇甫玉。她那目光深沉似古井寒潭,面上无波无澜,竟瞧不出半分是喜是忧,威仪天成,宛如一尊悲喜不侵、俯视众生的佛像,令人不敢直视。

皇甫玉跪伏在冰冷的玉阶下,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脊梁上。明明母皇什么都未曾说,一股无形的、令人战栗的寒意却已透骨而来,让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不出丝毫忤逆之心。这就是帝王的威严吗?简直让人喘不过气……

宴席上的气氛一时间降至冰点,连一旁侍立的宫人都屏住了呼吸。太女唇角那抹看好戏的弧度愈发明显,二皇女则更是将头埋低了几分。

完了,没人打圆场,这是要我自己找台阶下啊!

皇甫玉把心一横,再抬头时,脸上已换了一副混合着委屈与庆幸的乖巧表情,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孺慕与夸张:

“母皇容禀!儿臣前日在府中不慎伤了额头,近来总是头晕恶心,缠绵病榻,御医也说要好生静养。可今日一听闻母皇设了家宴,儿臣……儿臣想念母皇和父后,便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强撑着赶进宫来。”她说着,还适时地轻轻蹙了蹙眉,随即又展颜一笑,语气变得轻快,“说来也奇,方才在殿外还觉得不适,这一踏进来,感受到母皇的慈辉庇佑,竟瞬间觉得神清气爽,百病全消了!定是母皇的洪福罩着儿臣呢!”

好家伙!这临场反应,不愧是我这学播音的脑子!赶紧过关吧,吓死我了……

果然,端坐于上的女皇被她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逗得破了功,紧绷的唇角微微松动,终是化开了一丝真切的笑意,她摇了摇头,抬手虚点了点皇甫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哈哈哈,你这孩子,如今倒是愈发会耍这嘴皮子上的功夫了!行了,朕看你也是真的无大碍了,快起来入座吧。”她拍了拍手,示意宫人布菜,目光温和地看向皇甫玉,“今日,特意备了你最爱吃的火腿炖鸡汤,多用些。”

见女皇终于展露笑颜,皇甫玉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算重重落回原处。她面上维持着恭顺平静,依言入座,规规矩矩地道了声:“多谢母皇。”

呼……呼……吓死我了!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幸好平时宫斗剧没白看,这急中生智的本事真是保命符!

她刚坐定,便见上首的君后优雅地执起一枚白玉酒杯,亲自递到女皇唇边,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蜜意,声音温软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请用。这酒是臣侍采撷去岁初雪梅花所酿,埋在地下整整一年,今日才起出,取名‘寒香醉’,就盼着能与陛下共品呢。”他语带邀功,却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辛苦。

女皇就着他的手浅啜一口,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朗声笑道:“君后亲手所酿,自然是琼浆玉液,世间独一份。

朕今日心喜,定要与你,不醉不归!” 她说话间,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上君后那不盈一握的腰肢,甚至带着几分狎昵地轻轻掐了一下。

“哎呀!” 君后猝不及防,腰间传来一阵酥麻,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一颤,脸上瞬间飞起红霞。他娇嗔地睨了女皇一眼,声音又软又媚,带着几分羞窘,“陛下~大庭广众的……孩子们都看着呢,快放手,这……这成何体统!” 他作势欲推,那力道却微弱得如同欲拒还迎。

女皇非但没放,反而将他揽得更近了些,凤眸中闪过一丝戏谑与宠溺,全然不顾台下几位皇女神色各异的目光,豪迈地一挥袖袍:“无妨!此乃家宴,何必拘泥那些虚礼?朕听闻,你还特意准备了新排演的‘七盘鼓舞’?快传上来,让大家一同观赏,也正好助助酒兴!”

皇甫玉目睹了女皇的行为一口酒喷了出来:“这个世界这么疯狂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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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华发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