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吃冰好的蜜瓜,见酒杯停下,咬下最后一口,转头对红叶**吩咐道:“去把纸笔铺好,”墨汁是店家送上来便磨好的。
元将离在水盆里净了手,一边拿棉巾拭干,一边侧头去看那纸笔。
纸是上好的宣纸,里面不知道掺了金粉还是什么,纸面上影影绰绰闪着些细碎金光,再看毛笔,也是上好的狼毫笔,搭在砚台边缘。
孙斗雪起身走近,对大家笑道:“前几日将离回帖上的字迹,我母亲可是夸赞了好几日。”
大家笑着恭维,大多不以为意。
要说写字,这帮贵女们就没有写得差的,元将离毕竟是偏远边关回来的,那里能有什么名师教导?她们只觉得这是孙斗雪的客气之语。
元将离也不在意,只是在袁榴好奇凑上来时,对她笑笑。
这新做的裙子袖口宽大,看着好看,但颇为碍事。
元将离放下棉巾,右手拾起毛笔,舔过浓墨,左手挽住右边袖子,还没想好写什么,视线一转,便看到墙上挂着的诗画。
她扫了一眼那莲叶画上的诗,垂首便写,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停顿。
其他贵女看着她写字时笑意全然收敛的样子,觉得异常严肃,心中嘀咕,难道真有点本事?
她们还在犹疑,一旁观看的孙斗雪已然大赞了三声好。
元将离将最后一笔收尾,毛笔尖儿利落一敛,勾起一个铁画银钩般的弧。
她搁下毛笔,看了看墨迹还没干的七言绝句,还算满意。
袁榴眼睛定定盯着墨迹,极为吃惊,“你字写得可真是好!”
孙斗雪拿起纸张,敬佩道:“若不是亲眼看到你写出这幅字,我是怎么也不敢相信的。”
真能这么好?
其他贵女们对视一眼,站起来几个,“快让我们也看看。”
孙斗雪展开宣纸,让大家一一传看。
雪白宣纸上赫然是四行诗句,和墙上挂着的那副秀丽字样不同,眼前这一幅字,雄俊活泼,笔走龙蛇,每一笔皆蕴含着柔中带刚的力道,有如一条蛇皮软鞭。
笔触刚柔并济,连收尾的勾儿都带着股潇洒意味。
众人惊奇,看看微笑的元将离,再看看手中字样,觉得果真是好,还好得很不一般。
不像是未出阁的姑娘写的。
连他们父亲爷爷的字,许多也比不过手中这一幅潇洒俊朗。
心思杂乱的永安郡主被她们的惊呼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好奇,“给我也看看。”
拿着宣纸的贵女递给永安郡主,她这一看,大为吃惊,忍不住又看了元将离一眼。
“你这字是怎么练的?”
元将离看大家都满脸期待,也没隐瞒,“自小练的,每日一个时辰,也就差不多了。”
她没说的是,要不是她天生力气大,恐怕得在手腕上绑上沙袋练个十年八载,不然手上没力气,写出来的字自然也会失了力道。
永安郡主突然想到什么,翻到宣纸背面一看,不可思议,“还能力透纸背三分!”
宣纸背面,清晰地映出了书写的笔画。
其他贵女啧啧称奇,这宣纸是特制的,厚实柔韧,她们中写字最有力道的也不过能在背面透出一点墨痕,哪里像这一幅?
一时间,大家纷纷称赞元将离。
要说原先元将离不会乐器,她们还觉得她不是个合格的大家闺秀,只凭父辈的本事踏进她们这个圈子,可如今看来,她的书法要远远胜过她们!
元将离看着其他人对自己的眼神亲切了不止一点,大抵能猜到她们的想法。
她笑笑,把还止不住夸她的袁榴拉回位置上,继续吃自己的冰瓜。
红叶刚把这幅字卷好收起,孙斗雪便邀请大家去河畔赏莲,下楼前,永安郡主却兴致缺缺地道:“我身子突然有些不舒服,便先回府了。”
孙斗雪微笑着拍拍她的手背,“那我明日去看你。”
永安郡主欲言又止了下,又摇头,“算了,我改日去尚书令府找你玩。”
说完,她便带着丫鬟离开。
余下十几位贵女走到河畔边,丫鬟和各府的侍卫们都在后面守卫,今日有不少人在清河边赏景,他们怕贵女们被冲撞了。
面对连绵莲叶,贵女们一个接一个地作起诗词歌赋来,无比风雅。
元将离没这个作诗的才情,便欣赏着接天莲叶,和袁榴漫无目的地聊些西北风情。
永安郡主径直回到了开国郡公府。
她被丫鬟搀扶着下了马车,便直奔府里的湖心亭而去,远远的,便见湖心亭中一道青色身影独立,清风一吹,衣角轻卷,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慢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小厮看见她,急忙迎了上来行礼,“郡主,您怎么过来了?”
这是哥哥身边伺候的人,永安郡主扫他一眼,皱眉斥道:“你怎么让哥哥一个人在湖心亭!要是他不小心跌下去了怎么办!”
小厮苦着脸弯腰,解释道:“世子爷不让我们过去,说想一个人静静。”
自从三年前失明,哥哥就越来越喜静,也不喜欢小厮寸步不离地跟着。
永安郡主知道这一点,却还是瞪了小厮一眼,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踏上拱桥,木桥的尽头延伸到湖面中心,其后便是湖心亭。
还差几米才到,她便看见面向湖水而立的人侧过脸来,音如清泉,“阿友来了?”
听到这声称呼,永安郡主鼻子一酸,怕他听出来,急忙轻吸了一口气,稳住声音,轻快地喊了一声,“哥哥!”
温郁离转过了身。
永安郡主看着长身玉立的哥哥,心头酸涩。
失明后这几年他瘦了许多,穿着青衣,脊梁还是挺拔的,却像是一棵逐渐枯萎的竹,表面还是青翠硬朗的,实际上竹梢早已死去。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柔润温和,望着她的方向,细看却没有焦距。
他只是凭借声音猜到她的方向而已。
她鼻子酸得更加厉害,努力忍住,走到他的身边,搀着他坐到亭中椅子上,娇嗔道:“今天这么热,哥哥要不要吃点冰食?我有好多话想同你讲!”
温郁离微微笑着,手掌摸了摸她的发顶。
永安郡主便叽叽喳喳说起自己最近的事情,在哥哥面前,她不像在外面那么端庄,更加活泼,像在外面捡了好东西的猫咪,回来就想送给自己的家人。
说到后面,她有些想不到话题了,突然想起今日的雅集。
她兴致勃勃道:“你记不记得十几年前镇守西胡边关的元将军?他前几天回朝了!”
温郁离颔首,“嗯,他是位忠肝义胆的好将军。”
“是啊,听说他经常打胜仗呢,”永安郡主不懂军事,回到正题,“他当年去边州没多久,不是就生了一个女儿吗?这次她也跟着回来了!”
“今天雅集,她写了一副字,尤其精俊,就快比得上哥哥了!”
温郁离失笑,“你能这么说,看来是真的好。”
永安郡主看人向来挑剔,也不大夸奖别人。
她笑盈盈继续道:“不过她这人话不多,还有点严肃,但比她那个弟弟厉害许多。”
温郁离轻声道:“她在边州长大,那里战事频起,她自然和你们不同,说到底,她弟弟正因在雍都长大,才如此不成器。”
雍都这些贵族子弟都差不多,许多不成器的,一向性子顽劣傲慢。
永安郡主听出哥哥话里对雍都子弟的不赞同,嘟了嘟嘴,决定转移话题。
她想起今日孙斗雪那一曲《凤求凰》。
她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开了口,试探着问道:“哥哥,你真的不想娶斗雪姐姐吗?”
温郁离笑笑,眉眼温柔,说出的话也是柔的,却不容置喙。
“我这辈子,并无娶妻打算。”
……
众女在清河边还没风雅多久,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大家被丫鬟遮挡着往听雨阁中走去,元将离步子迈得最快,进了阁中,袁榴拍着自己袖子上的湿痕,不满道:“怎么突然下雨了?”
旁边有人笑道:“赏残荷,听雨声,也未必不美。”
元将离钦佩她们能把所有事都搞成风雅的性子,她站在窗边,低头往清河上看了一眼。
莲叶被雨滴打得不停颤抖,莲花湿漉漉的,的确是很好看。
而头顶雨滴敲打在琉璃瓦上的清凌声响,也让她明白了听雨阁名字的由来。
孙斗雪拿绸帕压着额前的湿润,笑道:“下了雨,方可见听雨阁的妙处。”
其他贵女让丫鬟拿手帕擦着衣裳,元将离进来的快,衣襟只湿了一点,她随手拿手帕在湿润处按了按,目光百无聊赖往对面的楼阁望去。
对面的二楼,正好走上来一个身穿绛紫锦袍的俊美男子。
好巧不巧,和元将离对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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