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把两只眼睛哭的红肿,邓瑧逐渐止住哭声,哽咽的把昨晚发生的事断断续续的告诉刘羡。
刘羡在听到邓瑧把邓珠砸晕,勾起嘴角轻轻的笑了起来,小丫头一点亏也不肯吃,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担心被人欺负了去。但是看到邓瑧消瘦的脸颊,不自觉的心疼起来,他母妃只有他一个孩子,母妃从入宫起身受父皇宠爱,这也成为宫中人人嫉恨的目标,刘羡从小受到各种嫉妒,除了与太子一起长大的兄弟情义,与其他的兄弟姐妹感情淡漠。邓瑧身世可怜,又相处这么长一段时间,刘羡早就将邓瑧当做自己妹妹。
刘羡把邓瑧抱在膝盖上坐好:“书瑶,把匣子里的药酒拿来。”
阮女官把车厢内壁的内格打开,拿出一个蓝色的小瓷瓶递给刘羡。
刘羡先是到了一点药酒,敷在邓瑧的脸颊上,冰凉的药酒刺疼小孩子的皮肤,邓瑧才止住泪水的眼眶,又涌入点点泪花。
刘羡见到,对邓瑧的脸颊轻轻的吹了吹,微风拂过,减轻了刺疼感,邓瑧顿时感觉不疼了,小脑袋靠在刘羡的胸膛上,小动物般蹭了蹭,孩子特有的软绵绵的声音响起:“刘羡,你真像我娘亲,我要是磕破皮了,我娘亲就是这样哄我的。”
阮女官闻言笑出了声,他们殿下还是个少年,还未成婚,被一个小孩当做母亲,怎么听都很好笑,等回去,她要把这个笑话讲给娘娘听。
刘羡哭笑不得,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邓瑧的脑袋:“小丫头,瞎说什么呢。”
邓瑧趁机抓住刘羡手腕不肯放开,依赖之情可见一斑,刘羡是她的救命恩人,又照顾了她那么久,在邓瑧的想法中,刘羡和爹娘、哥哥,还有闫嬷嬷康叔是一样的。
刘羡也没有抽出自己的手,让阮女官看看邓瑧膝盖怎么样。
跪了一夜,邓瑧膝盖红肿,在白皙的皮肤上看的很吓人,阮女官看到,忍不住想到自己从前的往事。她从小父母早亡,家里没有其他亲人,寄住在舅舅家,舅舅一家待她并不好,将她父母留给她的钱财吞了之后,将她当做丫鬟使唤。在一次沈贵人回家省亲,见到她在大冬天的被舅妈罚跪,心生怜悯,将她带在身边,之后阮书瑶的日子才好过了起来。她最是知道一个失去父母的孩童长大要受的委屈,物伤其类,忍不住道:“邓家人也太不知轻重,竟然对一个小孩子施于重罚。”
阮书瑶作为沈贵人身边的女官,帮着沈贵人掌管一宫事宜,沈贵人性格温柔,待人和善,宫中的人并不畏惧,甚至还会做出欺瞒之事。阮书瑶只好来做这个恶人,她对待宫人刚正严厉,赏罚分明,将芙蓉宫管理的井井有条,久而久之养成了不苟言笑,声色俱厉的性格。芙蓉宫人不怕沈贵人和刘羡,最害怕的是阮书瑶这位女官。
邓瑧反而不怕她,孩童心境纯善,看待人的眼光与大人不同,刚才还哭的不行,这会儿还会安慰人:“阮姐姐我没事,不疼。”
邓瑧的童言童语难得让阮书瑶露出笑容。
折腾了一夜,昨晚在祠堂邓瑧也没有睡好,上好药不久邓瑧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再次醒来邓瑧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房间内陈设典雅精致,摆放各类瓷器和玉器、书卷,不远处圆桌上的紫金彩凤香炉中点燃邓瑧叫不出来的香,很好闻。邓瑧看到身上盖得被衾绣着蝴蝶恋花的图案,抬眼发现帷幔上也精心的绣着各色花草。
一旁守着的小宫女见到邓瑧醒了,出去禀告,不一会儿屋里来了五六个人,走来最前方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貌美惊人、风姿绰约,着一身粉桃色直裾宫装,梳着高髻,发髻上装饰简单玉簪,两缕发丝垂在胸前,腰间悬挂彩色丝绦飘带,手腕上佩戴玉镯,行走之间裙摆逶迤,婀娜多姿,玉镯叮当作响,身上飘散着好闻的桃花花香。
邓瑧头一次见到这么美丽的女子,都忘记了身处陌生的环境,圆圆眼睛看着她。
女子行至床前,在床沿处坐下,看到邓瑧不说话,只盯着她,好奇道:“这么看着本宫做什么?”
“姐姐好漂亮,像是庙宇画壁上的神仙娘娘。”邓瑧诚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被孩童这样直白的夸赞,谁会不开心,沈贵人笑弯了腰,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唯独阮书瑶板着脸守在沈贵人身边,邓瑧这才注意到她,喊了一声:“阮姐姐。”
阮书瑶点了点,对邓瑧道:“邓小姐,这位是沈贵人,是五皇子生母。”
邓瑧眨巴眨巴眼睛,不敢相信这样的美人,能生出刘羡那么大一个儿子出来,细看之下能发现刘羡和沈贵人眉目之间有些相似。
对方是娘娘,邓瑧知道要行礼,掀开被子,就要从被窝里起来。
沈贵人制止了她,怜爱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好躺着,刘太医给你瞧过,说你之前大病一场伤了气血,又郁郁寡欢多日,要好好将养身体,不然以后会落下病根。”邓瑧在马车里睡着了,刘羡把她抱进沈贵人宫中,托母亲照看,他虽然年纪不大,到底是个男子,粗心粗手,带着一个小女娃多有不便。之后又请了刘太医前来诊治,刘太医告诉他们,邓瑧内里弱,要好好修养,给她开了几幅温和的补药。
“谢谢沈娘娘。”
“不客气,先吃点东西,再喝药。”沈贵人笑道,亲自照顾她吃饭喝药。
沈贵人原本就心疼邓瑧的身世,又见她乖巧可爱,自己给儿子求来的司南佩还挂在她的脖颈之间,更是起了疼爱之心,她有了儿子,一直想再得个女儿,可惜没有如愿,今天见到邓瑧很喜欢,忍不住道:“瑧儿这么可爱,本宫收你做义女如何?”
邓瑧也觉得好,这样她以后能经常进宫见到刘羡,也不用一直住在邓府,而且她也喜欢沈贵人,刚要答应,阮书瑶先拒绝:“娘娘此事不可,邓小姐出身舞阴侯府,舞阴侯府拥立太子,他们不会答应您收邓小姐做义女。”阮书瑶跟随沈贵人后,读书习字,知事明理,对朝堂之事知道些。
“那只能作罢。”沈贵人遗憾的叹了气:“小丫头,看来我们没有母女缘分。”
“那以后我能经常进宫来看看沈娘娘和刘羡吗?”邓瑧还不知道派系之分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觉得刘羡比邓府众人更易亲近。
“当然可以。”沈贵人毫不犹豫的答应。
刘羡进门看到邓瑧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小小的人坐在宽大的被衾之中显得年龄更小,脸颊上也有了血色,不似之前苍白。
“刘羡。”邓瑧先看到刘羡,高兴的喊了一声,和沈贵人相处的拘泥立刻消失不见。
之前刘羡和沈贵人只觉得眼睛有几分相似,现在见到母子俩站在一处,发现气质也有相同,一样的矜贵雍容,温润雅致。
“母妃。”刘羡先是给沈贵人行礼,而后才回答邓瑧的话:“嗯,瑧儿好些了吗?”
“就是感觉膝盖还有些疼。”
“我看看。”刘羡掀开被衾,把邓瑧脚腕处的裤子往上扯了扯,露出膝盖,膝盖还有点红肿:“比刚才好好多,再给你涂点药,估计明日就会好全。”
刘羡很有耐心细致的给邓瑧涂药。
沈贵人见状笑着打趣道:“去了一趟北方,羡儿比从前会照顾人了。”
刘羡笑了笑,将邓瑧的被子给她盖好:“你再好好休息,这几日就住在我母妃宫中。”
虽然沈贵人也很好,但是邓瑧还是跟刘羡更为亲近,便问道:“我不能和你住一处吗?”
刘羡摇了摇头:“我就住在偏殿,瑧儿可以随时过来。”刘羡年岁尚小,还未封王,因此随母妃住在芙蓉宫右偏殿之中,邓瑧被沈贵人安置在左偏殿之中,实际上离的也不远。
邓瑧嘴角微微向下,有些难过,随后又问道:“那我可以多住几天吗?”
“住吧,陪我解解闷。”沈贵人笑道。
“好耶,谢谢沈娘娘,沈娘娘最好。”邓瑧从被窝里爬起来,亲昵的抱着沈贵人的手臂,或许是母子俩的相似之处,邓瑧对沈贵人自然而然的亲近起来。
沈贵人笑靥如花,也抱着邓瑧,小女娃身体软绵绵的,抱在怀里可舒服了,也算满足了自己想要一个女儿的愿望。
刘羡原本打算第二日便送邓瑧回去。太子名分虽已确定,可还会有一批大臣出于自身利益,成为他的支持者。而邓家一直以来是太子派系,邓瑧若留在芙蓉宫,梁皇后会疑心邓府想转头投靠他,致使邓府地位尴尬。刘羡无拉拢邓府之心,也不想邓家为难,所以才会想在其他人还未发现之时,早早送邓瑧回去。
现在看到母妃和瑧儿两张高兴的脸庞,刘羡想要早早送邓瑧回去的话也说不出口,罢了,就让瑧儿多住几日吧,等着邓府派人来寻,也好让邓府知道,邓瑧背后有人撑腰,之后也不敢再行昨日之事。
邓瑧聪明伶俐,粉雕玉琢,嘴巴又甜,经常哄得沈贵人心花怒放,沈贵人长年居住宫中,外面看着盛宠不衰,其中的孤寂谁又知道。与父母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儿子大了,也不能常在一块。至于宫中的其他姐妹,嫉妒她得陛下宠爱,明枪暗箭不断,沈贵人不知道吃了多少次亏。深宫之中能毫无顾忌说话的只有阮书瑶,偏偏阮书瑶又喜欢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一天到晚的也得不到几句回应。这几日邓瑧在还能伴她解解闷,一大一小经常脑袋凑在一起嘀咕什么,场面异常和谐。
刘羡见此,不由的发笑:“母妃和瑧儿相处真好。”
阮书瑶道:“娘娘在宫中孤独,满宫几千人寻不到一个能说话之人,邓小姐人小鬼大,说起话条条是道,活泼好动,今日伴着娘娘采集露水泡茶,明日又伴着娘娘用花做糕点,还会说话哄娘娘高兴,娘娘当然高兴。”
非必要场合,阮书瑶寡言少语,对沈贵人和刘羡的话也不多,今日谈起瑧儿话反而多了起来,只是怎么觉得语气有点怪异,让刘羡不由的多看了阮书瑶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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