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白微更喜欢她了。
“是我不对,我不该把我的想法加诸在你身上,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压力。百人百性,千人千面,你不一定要做那最良善无辜的好人,你也可以做坏人。”她沉吟一番:“坏人,也有坏人的底线。可以坏,不能恶。”
“你就那么担心我走大奸大恶的歧路?”
白微轻轻抿唇,手拂过她的后脑,替她抚平倔强支棱着的碎发:“大概是因为……我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你?”
霍青荇笑了,双臂趴着她的腿,一手支颐,眼目亮晶晶:“阿姐,我有自己的底线。”
我的底线是你。
白微闭上眼,须臾睁开:“你还想哭吗?”
“……不想了。”
“那还不起来?”
“……”
霍青荇讪讪地摸摸鼻子,讪讪起身,扑通,又跪了:“你还要我吗?不是很完美的我,还能在你心里有一席之地吗?”
她动不动就跪,白微力气没她大,想了想,一手揪着她脆弱白嫩的耳朵:“你起来。”
“不,我要听你亲口说。“
“说什么?”
“你心里清楚。”
她耍无赖的本事一流,好似又褪去一层伪装,很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你说不说?你不说,我就长跪不起。”
“男儿膝下——”
“什么男儿,狗屁男儿!我——”她到底不敢再在节骨眼说破身份,招来其他乱子,话在舌尖一滚:“我想当你的妹妹,不想当阿弟。”
白微沉默,狐疑地看着她。
霍青荇挺直上身,哪怕跪着,也跪出一种大义凛然的气势。
不想当阿弟,想当妹妹。
“你又把我弄糊涂了。”她轻叹。
霍青荇握着她的手:“阿姐,你说嘛。”
她摇晃白微的指节。
极尽撒娇之能。
倘是妹妹,还是个乖顺叛逆,充满矛盾特质的妹妹,白微只会更操心。
她颇感头疼,唇瓣张合,说出霍青荇想听的承诺——
“我永远不会抛下你。”
“我也是!“
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氛围倏地一散,空气里重新满了快活的气息。
白微托着她的手扶她起来,霍青荇弯腰捶捶膝盖,笑颜明媚:“阿姐,那这一页,就掀过去了?”
糊里糊涂较真,哭过,笑过,又糊里糊涂说开,彼此让步,重归于好,白微快想不起来她来这的目的了。
可一望进那双清澈愉悦的眼睛,她又想起来了。
她是为惊蛰来的。
不小心窥见不一样的她,不小心窥见惊蛰复杂难懂的思潮,许下“永不抛下”的诺言。
等察觉落入对方的‘网罗’,已经晚了。
当姐不易。
她一手捂在”阿弟“得意忘形的笑眼,纤长的睫毛在她手掌心不安分地眨来眨去,痒痒的,她忽然莞尔:“保证书,你背给我听。“
“啊?”
霍青荇捉住她的手,狐狸眼睁圆,可可爱爱:“我不是写好给你看了吗?”
“写的不算,我也要听你亲口说。”
“……”
好羞耻啊。
披着少男壳子的霍少爷脚趾蜷缩,脸唰地红了:“打个折?”
“没有优惠。”
“也太无情了吧!”
“那你背不背?”
“为什么一定要背?”
“为了让你长记性。我做我该做的,你做你该做的,你喊我‘阿姐’,我就有必要在你面前敲一敲警钟。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白微转身坐回椅子,明眸噙笑。
可以听可以不听?
霍青荇怎么可能不听,怎么敢不听?
她老老实实站好,真就是求学生涯里第一次做检讨,她记性好,当面交给白微的保证书内容全是新写的,与掉进水洼的第一封截然不同。
光给白微看就够心虚的了。
遑论当着她的面亲口背诵出来?
“我……我错了,我实在大错特错!立身为人,当……当恪守清正,学生……就要做学生该做的事,好好读书,读好书,什么情情爱爱、耳鬓厮磨,与我、与我又有哪门子关系呢?”
这么打脸且不诚实的话从她嘴里吐出来,饶是霍青荇自认脸皮厚,也够吃一壶的。
她清清喉咙:“阿姐教训的是,阿姐平日日理万机,我还连累她为我心忧,我罪该万死……”
白微似笑非笑地捡起桌面的一支钢笔,散漫把玩,霍青荇脸火.辣辣的:“但我心是好的,我对阿姐又有什么坏心眼呢?我只是盼她有个好归宿,再者说了,男人女人,本身对爱情的定义便有天差地别。爱情之于男人,是传宗接代放在枕边养在家中的一朵花。女人呢?常常有女人傻得将爱情看作生命的全部。
“要我说,阿姐至清至洁,何必深陷污泥?
“纵使要找知心人,女人堆里,好女人的概率比好男人的概率大多了。我像个老妈子为阿姐殚精竭虑,阿姐却要误会我,她误会就误会吧,我岂可惹她动气?我也不是很有道理的……”
要拨开这身衣服,恐怕她浑身上下的皮肤都要烧红了,她顶着白微时而沉思时而浅笑的目光,脚趾抓地,双手无处安放:“我用最真诚的态度来反思己身之错,我错在哪里呢?是不应指手画脚乱出主意,还是自作主张用己心乱阿姐的心?”
她瞥了岿然不动的那人一眼,理直气壮:“可这样才是我啊,我和阿姐,从来直来直往。我心是好的。至于阿姐以为我有错,那就是我有错吧……我继续反思,继续检讨……”
要命。
霍青荇脸红得好似火烧云,她用求救般的眸光瞅着阿姐,阿姐用手撑着下巴,兴味盎然。
天呐。
饶了她吧。
她就是有罪,也罪不至此啊!
“我……”
她眨眨眼,委屈道:“我背不下去了……”
白微拿眼嗔她,一把清冽好嗓子,抑扬顿挫地续下去:“我以后再也不惹阿姐气恼了,正式成年之前,绝对把持住躁动的心,我是谁呀,我是霍青荇,我说话算话,从今天起,不看闲书,不做闲事,只一心读书、恋爱、做人,争当今代好少年,从今天起,阿姐再不为我烦忧,我霍青荇……”
“停停停停!”霍青荇本人听不下去了:“怎么还公开处刑?”
“不然?你自己写下来的大话。”
是啊,大话。
能不能做到还说不准呢?
万字长言,八千字都是糊弄,余下的两千多字,净是拍马屁。
白微气息一沉:“下不为例。“
“好好好,是是是……”
某人点头哈腰,气势尽丧。
等了一会,看她没下文,霍青荇小声问:“那这一页,可以掀过去了吗?”
“你说呢?”
她不敢说。
窗外夜色浓浓,月亮爬上来,照在一地霜雪,白微转而静默。
霍青荇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也不打扰,那些耻于为外人道的惊惧、羞赧、慌张,渐次隐没,心湖复归平静,那些只有在冬天里飘落的大雪也一朵朵开出春日可见的娇艳颜色,心里无端吹起一道风,惊蛰一响,万物春生。
这是唯有两人单独相处才能萌生的舒适安宁。
是普天下唯有阿姐能馈赠的安心。
谁来也取代不了。
独一无二的,温情。
她不惹打破此刻的静谧。
转头,和白微一起,看窗外皎洁月色。
.
“阿荇,晚安。”
“晚安。”
霍青荇前脚送白微回房,后脚与沈筠互道晚安。
这一夜,沈小姐留宿‘男朋友’家中。
白微从浴室出来,披着浴袍,将自己团成毛茸茸的蚕茧,这一日于她而言太累了,她闭上眼,几个呼吸,人已经睡下。
隔壁房的霍少爷在床上翻来覆去,墙的左边是女朋友,右边是阿姐,她痛定思痛,好歹收敛性情,没在白微在的时间里和沈筠调.情,至于‘打电话’,就更不行了。
一个鲤鱼打挺,她踩着棉拖下床,打开衣柜,看着挂在衣架的内衣,心里蠢蠢欲动——阿姐高抬贵手放她一马,这礼物,应该能送出去了……吧?
惊蛰:我的底线是你。
阿姐:我永远不抛下你。
这就是故事的开始,也是一切矛盾的起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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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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