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开机的重量

她颤抖着指尖,点开了吴悠的对话框。消息是昨晚她关机后不久发的:

吴悠(昨晚 22:47):“溪溪,我到咖啡厅了。就在楼下街角那家‘静隅’,你知道的。灯一直亮着,我就在靠窗的位置。手机24小时开着。别怕。任何时候,需要我,就叫我。哪怕只是听听你的呼吸声。我等你。(拥抱的表情)”

文字后面,紧跟着一张照片。是吴悠坐在“静隅”咖啡厅那个熟悉的靠窗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窗玻璃上倒映着她略显疲惫但眼神坚定的脸。她对着镜头,努力挤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比了一个“V”字手势。照片的光线温暖而宁静,与沈溪此刻所处的冰冷绝望形成鲜明对比。

这张照片,像一道温热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注入沈溪被冻僵的心脏。吴悠真的在那里。真的在等她。没有逼迫,没有质问,只有无声的陪伴和随时可用的支持。那杯咖啡的热气,那个笨拙的“V”字,那个隔着屏幕传递过来的、带着担忧却依旧努力明亮的笑容…瞬间击溃了沈溪最后一道强撑的心理防线。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吴悠的笑脸。不再是昨晚那种绝望的干嚎,而是混杂着委屈、依赖、被理解的酸楚和深深愧疚的泪水。她像个迷路许久、终于看到灯塔微光的孩子,所有的坚强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抬起手,用羊毛毯粗糙的边缘胡乱擦拭着眼泪和屏幕上的水渍,视线模糊地再次看向那张照片。

需要我,就叫我。

吴悠的话语在泪水中变得清晰。她需要吴悠吗?是的。她需要这个锚点,需要这个在恐惧海洋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一个念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迫切,在她心中升起:她要给吴悠发个消息。哪怕只是一个句号。她要让吴悠知道,她开机了,她看到了,她…还在这里。她没有彻底沉没。

这个念头驱散了部分恐惧,赋予了她一丝行动的力量。她颤抖着手指,点开输入框。该说什么?说什么才能表达她此刻混乱如麻的心绪?

“悠悠,我开机了。”——太生硬。

“我看到你的消息了。”——太平淡。

“谢谢…”——太轻飘。

删删改改,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最终,她只敲下了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三个字:

沈溪:“对不起。”

消息发送出去。

几乎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吴悠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快得惊人,仿佛她一直就守在手机旁,等待着这微弱的信号。

吴悠:“!!!” (三个巨大的感叹号,表达着瞬间的激动和如释重负)

吴悠:“傻瓜!说什么对不起!(大哭的表情)”

吴悠:“你没事就好!真的!太好了!(紧紧拥抱的表情)”

吴悠:“喝水了吗?杯子就在你手边!快喝一口!热的凉的都行!(命令的表情)”

一连串的消息,带着吴悠特有的、扑面而来的关切和激动,瞬间填满了沈溪的屏幕。没有追问昨晚的细节,没有指责她的拉黑和关机,只有最纯粹的、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最基本的生活指令。

沈溪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和表情,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混杂着苦涩、释然和一丝微弱暖意的、极其复杂的弧度。她听话地伸出手,端起脚边那杯早已凉透的乌龙茶,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刺痛的喉咙,带来一阵不适的刺激,却也像一道清泉,冲刷掉了一些淤积的苦涩。

她放下杯子,指尖因为用力握着冰冷的杯壁而有些发麻。目光再次落到手机上,吴悠的头像还在欢快地跳动,温暖的话语像无形的绳索,将她一点点地从绝望的泥沼中向上牵引。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屏幕最上方。

那个代表“设置”的小齿轮图标旁边,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代表“黑名单”的图标(一个圆圈里一条斜杠,里面一个小人头像),静静地躺在那里。

顾屿。

“屿”。

灯塔。

Slow is fine.

那个被她亲手打入数字冷宫的名字和头像,毫无征兆地再次撞入她的视野。

刚刚因为吴悠而获得的一点点暖意和松动,瞬间被一股新的、冰冷的紧张感取代。内疚如同藤蔓,再次缠绕上心脏。吴悠说了,她会去解释…顾屿会理解吗?他会不会觉得受到了侮辱?他会不会…已经彻底放弃了?

一个念头,如同鬼魅般浮现:要不要…把他放出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用更大的恐惧狠狠按了下去!不行!绝对不行!拉黑是她的安全屏障,放出来就意味着潜在的危险源回归!谁知道他会不会立刻发消息质问?会不会要求解释?会不会…再次提出“见面”?

恐惧的本能再次占据了上风。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手指慌乱地想要退出微信界面。

然而,那个黑名单的图标,却像拥有魔力一般,牢牢地钉在了她的意识里。它象征着她的疯狂,她的伤害,也象征着…被她亲手切断的、那一点点微弱却真实存在过的连接(关于植物的探讨,那句“真的很美”的赞美)。

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再次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刚刚因为联系上吴悠而获得的一丝平静,被新的、关于顾屿的内疚和恐惧搅得天翻地覆。

开机的重量,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沉重。它不仅意味着重新连接温暖(吴悠),也意味着必须重新面对自己制造的冰冷废墟(拉黑顾屿)。重建的第一步,刚刚艰难地迈出,就立刻踏入了更复杂、更令人心慌的雷区。

晨光中,沈溪握着那部如同烙铁般滚烫的手机,坐在植物角的沙发里,像一个手握引爆器却不知该投向何方的绝望士兵。一边是吴悠温暖而坚定的呼唤,一边是黑名单里那个沉默的灯塔。而她自己,被困在这片刚刚被晨光照亮的、布满荆棘的废墟之上,进退维谷。

清晨,没有答案,只有更深的挣扎和一份沉甸甸的、名为“责任”(对吴悠的回应)与“内疚”(对顾屿)的双重枷锁,压在她刚刚试图挺直的脊背上。

这个故事源于对“旁观者创伤”的思考——有时最深的恐惧并非亲身经历,而是近距离目睹他人灾难后产生的替代性创伤。我想探讨一个灵魂如何在与自身恐惧的搏斗中,学会区分阴影与现实,最终找到属于她的、不一定完美但足够真实的“安全距离”。成长,并非一定要战胜恐惧,而是学会与之共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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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开机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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