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说了这么一点话，像是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凌亦看着他，他的眼睛红红的，还有残余的泪痕，一种既懊悔又愤怒的情绪在心头蓦然升起。
凌亦不是气楚融，而是在气自己。
楚融是为了让他放心才会即使吃不下也在勉强自己，甚至现在想来，刚才楚融一直在跟他聊天，或许也是想要拖延时间，可他偏偏完全没能意会到，反而不停催促对方快点吃。
是他自以为是的关心酿成了现在的结果。
凌亦把虚弱得几乎要站不住的人揽进怀里，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抚摸着：“你不用道歉，这是我的错，我不该逼你吃东西。”
楚融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头发蹭过凌亦的脖子：“不是，我以为我能吃得下的……是我太没用，连吃饭都要人操心……”
凌亦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低声安抚：“没事，别想太多，吃不下就不吃了，不要再勉强自己。”
“可是……”
凌亦打断他的可是，语气更加深沉温柔：“没事，我们再想其他办法——累不累？我送你回房休息？还是再让羽涅过来给你看看？”
楚融摇头：“不用了，我回去休息下就好，给哥哥添麻烦了。”
凌亦松开他，双手扶住他的腰，声音沉了下来：“融融。”
楚融用还红着的眼睛望着他，神情忐忑。
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对方了，凌亦放缓语气：“听好了，我从来不觉得你是麻烦。我们是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现在是你遇到了问题，我们一起解决它，等以后如果我遇上了麻烦，你也帮助我就好，所以，你不要觉得有负担。”
“我……”楚融眨了眨眼睛，“会有帮助哥哥的一天吗？”
没想到他的关注点是这个，凌亦耐着性子说：“会有的，所以，我们先解决你这边的问题，好吗？”
楚融点头：“好。”
在他头上揉了揉，凌亦低声说：“我送你回房休息。”
“嗯。”
*
把人送回房间，凌亦给秦羽涅打了个电话，向他说明了今天发生的几件事。
听完凌亦的叙述，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秦羽涅用一种犹疑的口吻说：“关于绑他的问题……呃，这个……”
凌亦听不得他的支吾，当下冷声催促：“有话就说。”
虽然知道他一碰上楚融的事就是这么暴君，但秦羽涅还是被冻得一哆嗦，也不敢再卖关子，在心里暗暗向楚融道了个歉，果断把人卖了：“其实我昨天给他检查身体的时候，就发现他身上有被约束带捆绑过的痕迹。”
“约束带？”凌亦重复。
以为他不知道，秦羽涅解释：“约束带就是限制患者活动的，用来防止伤害自己或者伤害别人……”
“我知道。”凌亦打断他，“这件事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听到这冷冰冰的质问，秦羽涅真的很委屈，很想大呼冤枉，但他只是如实相告：“是他不让我告诉你。”
想了想，秦羽涅又补充一句：“他怕你担心……”
凌亦正在捏鼻梁，听到这话，声音更冷了：“难道我现在就不担心了吗？”
“这个……”秦羽涅更觉得委屈了，这是不舍得对弟弟发火，就迁怒到他这个无辜路人身上了吗？虽然他帮楚融隐瞒不对，但是谁能拒绝用那种眼神、那种语气拜托自己的小王子啊！
是他意志太不坚定！
秦羽涅正在进行反省，听到凌亦在问：“你有问他为什么会被绑起来吗？”
“问了。”秦羽涅叹了口气，“但是他没说，我看他不想说的样子，也就没多问，对他来说，那应该是很不想提的事吧。先别勉强他。”
“嗯。”凌亦闭了闭眼睛，想起早上楚融说的话，他说自己或许是疯了。
那时他感觉心口发紧，像被什么攥住了，现在想起来，依然如此。
怎么会有人舍得对楚融这样？怎么会有人敢对楚融这样？
凌亦的手攥得很紧。
电话那头的秦羽涅只是听他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知道以凌亦的性子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他也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情，便把这事压下，提起另一件事：“至于你说楚融吃不下东西，我判断是厌食症，不过应该还是轻度的，但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得尽快干预，不然严重起来真的会要人命。”
“为什么会这样？”凌亦沉声问。
秦羽涅心说我怎么知道，我还是从你这才知道这事的，还没来得及了解呢。但嘴上，秦羽涅还是用专业的口吻说：“目前对厌食症的发病机制还不明确，不过通常和心理有关，患者因为某些原因抗拒进食，这样，我先给他开点药……”
凌亦再次打断他，问道：“他会吃吗？”
这个问题直击灵魂，秦羽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按照他对楚融的了解，八成是不愿意吃的，小王子心高气傲，怎么会承认自己得了厌食症。
凌亦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但他沉默片刻，说：“算了，你先开吧。”
“嗯，我一会儿让人送过去，顺便把体检报告也送过去——还是我自己去吧。”秦羽涅说。
“好。”
又说了几句，凌亦挂断电话。
走出书房的时候，平叔正等在外面，看到他，欲言又止。
知道平叔为什么而来，凌亦顿了顿，开口：“平叔，让司机备车。”
“备车？”平叔很意外，融融都这样了，少爷还要出门吗？明知这不该是自己僭越的，但平叔还是忍不住问：“少爷，您要去哪？”
“去拜访一下林厨。”
平叔一愣，随即点头表示明白：“是，我这就去准备。”
*
秦羽涅本来想下午就跑一趟凌家，奈何事务缠身，等到闲下来已经是下班的点，再驱车赶过来，已经七点多了。
他摸着咕咕叫的肚子，也不知道这个点去，凌亦能不能留他吃个饭，不过楚融都那样了，估计凌亦也没心思招待他，还是送完东西就回家啃泡面吧。
结果到了凌宅，凌亦却不在，他等了一会儿，佣人把楚融请下来了。
“秦医生。”楚融走到沙发边上，和他打招呼。
秦羽涅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楚融就站在他跟前，笑眯眯冲他挥挥手：“又见面了。”
楚融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问：“你来找哥哥吗？他不在家。”
秦羽涅摇头：“虽然确实是来找他的，但他不在，找你也是一样的。”
“找我？”楚融漂亮的眉微微蹙起，“是检查有问题吗？”
“哦，不是，跟这个没关系。”为了让他放心，秦羽涅补充一句，“你的体检不能说完全没问题，不过情况还好，问题不大，好好养养就行。”
楚融轻轻松了口气。
“我来是给你送东西的。”秦羽涅说着，从带来的包里掏出一个罐子，上面没有标签，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他把罐子推到茶几上，说：“这是我家老头特调的药膏，对于祛疤淡痕非常有效，浅一点的疤痕基本上涂几天就能消掉了，纯中药制作，完全无毒无害无副作用，可以放心使用！”
他无论是神态还是腔调都像极了推销员，极力推销着自家产品。
楚融笑了笑：“秦医生，如果你去带货，销量一定会很好。”
“真的吗？”秦羽涅配合着打趣，煞有介事地说，“你要是有这方面的门路记得介绍给我啊，我早就觉得以我的天赋，当医生屈才了。”
楚融笑着应了好。
见他收下药膏，秦羽涅给他说了用法。这件事结束，秦羽涅问起另一件事：“对了，凌亦去哪了？大晚上的也不在家呆着。”
楚融摇头，有些歉意：“我不知道。”
他刚刚是听说秦医生来了但凌亦不在家，这才下来代尽一下地主之谊。
秦羽涅纳闷，随口嘀咕：“难道又在公司？”
“又？”楚融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
秦羽涅点头：“你是不知道，凌亦可是个大忙人，经常在公司忙到十一二点才回家，有时候甚至连家都不回，直接在公司过夜，我看他是真把公司当成家了。”
楚融闻言垂下眼睛，哥哥很忙，但是从昨天下午开始，几乎一直陪着他，为他的事情担心。而他一直在想自己的事情，就算知道哥哥不在家，也没想过去追问一句去向。
秦羽涅意识到气氛不太对，连忙补救：“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啊，凌亦他身体素质挺好的，就算这么操劳，体检结果还比普通人强得多……”
秦羽涅懊恼，他怎么随便说了几句话就让小王子不开心了，这要是让凌亦知道了，可不得撕了他的嘴。
怕什么来什么，秦羽涅一转头，表情都僵了：“凌亦，你回来了？”
凌亦刚从B市回来，雪天路况不好，他心急如焚，但还是比预定时间晚了近一个小时才到家。
本就因为晚归而心情焦躁，结果一到家，发现心心念念的人垂着眉眼，一副情绪低迷的样子，凌亦就沉着不了了。
他快步走过去，把保温桶随手搁到茶几上，在楚融面前蹲下，抓过他的手，还好，不是很凉。稍稍放下心，凌亦问：“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楚融摇头：“不是。”
离得很近，他能感受到从凌亦身上的寒意，但对方的手心是温暖的，眼神也是温柔的。
楚融的眼神微动，问：“哥哥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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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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