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口一郎迟钝得发现自己似乎发不出声音。身体很重，重到难以移动，水迹沿着额头下滑，将视线染得一片模糊。
耳边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半晌过去才意识到，那源自自己打颤的牙齿。
就像被什么野兽锁定了！
栗口一郎艰难地转动眼球，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五条悟。
接收到求救信号，五条悟第一反应是拉低墨镜，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栗口一郎的身体状况。没发现什么不可逆的伤害后，将目光转向中森树理。
这动作太过明显，栗口一郎也顺着五条悟的视线看向下方。
进教室快三十分钟，这位总监部特使是第一次正眼看这位平民家庭出身的女学生。
处在巨大压力之下的人无法欣赏漂亮的五官，只觉得那双凤眼如刀刃般锋利，翡翠色的眼珠鬼气森森，整个人都在诠释着预备捕食的大型食肉动物。
感觉到身体震颤得更加厉害，栗口一郎在惊惧之余不免升起一抹恼怒。他这些年传达总监部各项指令，还没有谁敢如此对他。
无理……无理！
好不容易找回声音，栗口一郎颤抖着转向夜蛾正道：“夜蛾，老师……您看您的学生……”
中森树理全身心诠释“无礼”二字，直接打断道：“五条似乎没有其他问题，该到我了。”
“25分钟左右，100只咒灵，其中还有三只一级。我是哪一点没有够上一级咒术师的标准？”
夜蛾正道心道不好。他理解中森的愤怒，但栗口特使这幅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重伤呕血。
若真到那个程度，哪怕有硝子提供治疗，这事也小不了。
夜蛾正道刚想开口，就被五条悟扯住。也不知道五条悟在兴奋什么，边扯边说“没问题没问题”。
栗口特使都快跪下了，这像是没问题的样子？
但看完全程的五条悟真不觉得会出什么事故。
中森树理身上的咒力只波动了一下，目测没有什么增长，显然情绪可控。
教室内的空气似乎被引导着流向栗口一郎，隐隐有锁定迹象，但空气波动并不大，不像即将进攻的样子，反而更像是在加压。
既然事情没到需要出手干预的程度，那让苦主撒个气又怎么了？
打定主意给同学帮场，五条悟继续阻拦夜蛾正道。他无视掉班主任略带愤怒的瞪视，将注意力集中在中森树理的眼神上——那是不加遮掩的不满和锐利，平日里很难见到。
这不是有真脾气吗？不装了？
听见旁边那软橘子抖声狡辩，五条悟把墨镜推回原位，对这番瞎扯颇为无语。
什么咒力总量不足、什么使用了咒具辅助、什么再进步一些就能评申请升级……连句真话都不敢讲吗？
台下的人显然也听出来了。
“要不我帮你说吧。”中森树理耐心逐渐耗尽，嗤笑出声：“一个术式不怎么样的女生，拿个二级也就够了，对吗？”
说什么期待进步？什么能力就是什么等级，这也能变成施恩手段？！
想用等级提升拿捏她？
训狗呢？
“中森，先停下。”担心中森树理情绪升级，干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夜蛾正道语气严肃起来。
中森树理应声中断带着轻微恶意的[念]：“听您的。”
余光扫过靠着黑板大喘气的栗口一郎，中森树理心无波澜。
她放出的[念]量相当小。别说达到“洗礼”的程度，充其量也就是让非念能力者感受一下[念]的存在。
这种压力测试并不会造成身体损害。
中森树理起身，“我在这里应该只会让气氛更尴尬？我出去罚站，让这位先生放轻松。”
完全不想道歉，甚至不乐意装相，中森树理直接关门，站在走廊上吹风。
她需要好好思考一下原定计划。
在今天这件事之前，咒术总监部有着最高优先级，毕竟这种官面组织本是修行的最好选择——资源充足、学习对象多、风气相对开放。
像是猎人协会，只要考核通关，就能接触到在外界难以获取的资源。
中森树理按本以为咒术总监部顶多没那么开放，谁能想到这评价还能打个骨折。
这位特使敢在五条悟面前绕弯子，被她锁定后会有恼怒情绪，还会向夜蛾老师施压，似乎不是个工作兵，应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高层的意思。
中森树理皱眉思考，还是没想通总监部为何如此作为。
既然想和御三家打擂台、和霓虹官方争话语权，其旗下忠心耿耿的高手自然越多越好。
挑挑拣拣就算了，嫌弃中森树理却又不想完全松手，妄图用大棒加糖果的低成本方式收服一个。
这吃相未免过于难看……
春天的风不大，却格外喧嚣。中森树理双手撑在窗沿上，沉默无言。
这样的安静没有维持太久。
教室门“唰”地开合，随即就是急促的脚步。
中森树理不用看都能猜到过程。
左不过是总监部来的人惊魂未定，大力开门。一眼看见扒在窗边的自己，直接吓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离中森树理越来越近。她没回头，只懒洋洋地问：“有何高见？”
五条悟伸头出来四处张望，又学中森树理趴在窗户边上，“哈？完全没有~话说你知道这样会被针对吧？”
“那些老爷爷们心眼很小哦！”五条悟加重语气，手指捏在一起：“绝对会被报复！你不害怕吗？”
中森树理转头，五条悟那头白发在阳光下甚是晃眼，“害怕就意味着裹足不前，而我需要的是改变现状，给自己冲一条生路出来。”
“诶？”五条悟也是喷笑出声：“这不是完全没打算改吗？”
“改什么？我性格不好吗？”中森树理盯着五条悟的脸，毫不避讳地欣赏美色。
五条悟注意到中森树理的视线集中点，大方任看：“那好性格小姐，你想到怎么过夜蛾老师这关没？”
“嗯……”中森树理自动过滤眼前人的问话，把注意力放在对方脸上。
问话被无视，五条悟也不恼：“五条大帅哥好看吧？这可是今日特供，要心怀感激哦~”
这搞怪模样十足有趣，堪称"盛宴"的脸也足以撑出一片好心情。
“天生丽质啊五条~”回过神，中森树理笑起来，语气不含担忧：“要打赌吗？赌我这次能否平安无事。”
“可以，老子赌平安无事。”五条悟先发制人，随后才捏着下巴思考起来：“夜蛾会这么有魄力？”
“那算了。”听到教室里的动静，中森树理直起身。
夜蛾正道大步走出教室，身后跟着眼含担忧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中森，到我办公室来。”
“嗨嗨~”中森树理循着夜蛾老师喊人的声音往外走，面色异常冷静。
她不喜欢赌博，也不习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哪怕夜蛾老师是个好人。
说到底，高专依托总监部成立，全押班主任是个愚蠢选择。
迈入行政楼前，中森树理无奈回头：“你们要跟到什么时候？”
跟了一路的一年级生们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只说是找夜蛾老师有事。
这三人站在柏树旁，几乎和阳光融为一体，共同构成了中森树理眼中那抹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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