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第5章

谢矜闭眼前,想的只是睡一会。但等他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室内拉着厚重的丝绒窗帘,微光带来昏暗包容的安全感。谢矜看着自己搭在枕边的手指,才慢慢找回一些实感。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撑着坐起来的时候,身体无力感还没完全退去。谢矜视线迟钝扫过房间,意识到不远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角落的落地灯只开了一盏,光晕照亮半张沙发。那人身形宽大,轮廓浸在阴影里。

房间里隐约响起书页翻页的轻响。

没由来的,谢矜生出一直被注视着的感觉。

他眯起眼睛,不太确定:“……陆先生?”

声音带点刚醒来的软。

阴影里的人动了动,过了两秒,才响起那道低沉的声线。

“醒了。”

谢矜“嗯”了一声,还想再说类似道谢的话。可思绪有种空白的混乱,想不出说什么。

他只能半倚在床上,看着陆珩合上书,起身向他走来。

空气里陆珩的气息变得明晰。像浸了雨的乌木,低调温和,让人不由自主生出想要依赖的安心。

生病时迟钝的感官似乎随着陆珩的靠近开始复苏,连同对方靠近时带起的微风。

谢矜眼睫颤了一下。随后感受到暖意。

他被摸了额头。

“体温退了。”陆珩视线在谢矜睡出的红痕停留片刻,又不动声色收回。

他问道:“在这里感觉怎么样?”

谢矜指尖悄悄碰了碰袖子,克制住没有去摸陆珩摸过的地方。

他诚实说了看法。“……这里很安静,房间也很漂亮。”

“床特别软,是我睡过最舒服的床。阿姨和医生都很照顾我。”

道谢也顺利说出来了:“谢谢您,陆先生。”

陆珩淡淡应声,留意到床头柜上没喝完的水,伸手替他往里面推了一些。

“你原来住的地方不方便养病。”他说得平淡,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要是你愿意,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

谢矜呆呆地看他手臂,一时间忘了反应。

输液管中出现轻微回血。

陆珩伸手,指尖捏住输液管靠近针头的地方,轻轻往上抬了抬。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壁缓缓退了回去。

“不着急。”他安抚他,春风化雨般,非常温和的口吻:“我不是在勉强你做任何决定。”

明明是商量的语气,谢矜反而生出一种随时会被收回邀请的患得患失。

只是像他这样的人,天上也会掉陷饼吗?

“不是的……”谢矜困惑地、茫然抬头,和陆珩对上视线,一时没有移开。

立体的骨相带来有别于普通人的距离感。

而他的眉眼是温和的,礼貌轻笑时会有几分平易近人的错觉。

浮冰一般的瞳色,却让人始终看不出情绪。

谢矜默默感慨。陆珩确实很好看,是那种带着阶级差别的好看。

外在条件优越,待人接物礼貌得体,永远表现得富有教养。

所以说,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对他特殊,主动邀请他留下呢?

他怀疑陆珩有难言之隐,或者癖好特殊。总之,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不太正经的目的。

谢矜一边想,一边尽量控制住自己表情,却在不经意间,瞥到正安静躺在桃心木小圆桌上的书。

……

不能这么恐怖吧?

谢矜视线一顿。

虽然他和小圆桌有些距离,但那本书很大,一下就能看到它显眼的红色高级毛毡外壳。

如果谢矜没猜错的话,封面上应当印着标志性的烫金拱形桥梁。

他不愿相信,虚弱开口:“陆先生,那本书?”

“那本?”陆珩只是笑了笑。并直接将书拿到了他的面前:“YIA作品年鉴,第十六届。”

熟悉的年鉴落到手中。

谢矜不得不接受现实,他一下觉得头晕得厉害。

陆珩就近坐在床边的软椅。

两人之间的高度差一下被拉近了,近乎平视的距离感。

谢矜几乎能看清他睫毛的影子,以及瞳孔深处那抹冰山灰影般的色泽。

陆珩对他笑了笑:“你们的专项奖作品,很有趣的想法。”

“噢。”谢矜干巴巴应了一声。

得到第十六届YIA专项奖,是谢矜高一时候的事情了。

当时指导老师看中考成绩,从年级里盲选了六个人组成团队,参加这场专为高中生举办的青少年校内建筑设计赛。

陆珩这话一出,谢矜所有的侥幸荡然无存。他知道,自己在陆先生打造的大学生人设百分百露馅了。

也对。

陆珩都能找上门了,肯定调查过他的资料吧。

“哥哥……”谢矜伸出手,讨好地拽了拽陆珩柔软的衬衣下摆:“那您真是非常有品味了。”

仰起来的明净脸颊,带着无所谓的乖巧。

陆珩捉住他不安分的手指,将之细心塞进被子。

“谢矜,我希望你能珍视自己的才能。”

是吗?

谢矜笑意未褪。

专项奖的奖金不多,他当时带回家交给了奶奶,却换来爸爸在饭桌上的冷嘲热讽。

谢矜当时沮丧又不服气。

后来,他才在生活的磨难中慢慢醒悟到,一次偶然的奖金确实没什么用。

极度缺钱的时候,换上小裙子比什么都管用。

能更快来钱,也更容易得到旁人的关注,甚至一些虚浮的爱意。

比如说陆珩。

大人总是会给自己找很多理由。

明明是被他的腿照吸引而来,可陆珩偏偏说,是因为专项奖的关注。

好虚伪哦。

可他自己也很虚伪呀。

真不想和陆珩有关联,他不应该早就逃走了吗?

谢矜在这一刻,细细回想了和陆珩有关的一切。

他发现,那些记忆、细微的感知,以及情绪,都像裹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是甜的、温暖的。

陆珩的提议,他好像没办法拒绝。

谢矜拿捏着露出一个清浅、惹人爱怜的苍白的笑。

“好呀。”他答应了:“我很愿意。”

为了逃离杀死他的孤独感。

尝试一下类似爱的关系,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乖孩子。”陆珩满意笑了,柔和夸奖他。

“具体等你好了我们再谈,今天就到这里。”

温暖好闻的沉木气息落了下来,他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好休息。”

谢矜在陆珩的臂弯中,安静仔细感受这一切。

还有“乖孩子”这样赞许性的称呼,足以让他心里生出朦胧羞涩的雀跃。

他喜欢被这样对待。

来自年长者成熟温和、稳定包容的夸奖和安抚,是他成长过程中从未得到过的。

他想长久地抓住这份感受。

他想留住他。

正好。

反正陆珩也想得到他的身体,不是吗?

成年人互相需要的交换是世界上最公平和安全的事情吧。

“……陆先生。”

谢矜湿漉漉地喊他,有意往陆珩怀里的方向靠了靠。按照他的预想,衣物会自然而然从肩头掉下来。

可他忘了,在这之前,陆珩给他换上了一套正码的睡衣。

睡衣是如此合身,以至于在他的身上纹丝不动。

谢矜笑容不变。藏在被子里面的手指握住衣袖,暗中往下扯了扯。

恰到好处露出了肩头的一小片莹泽肌肤。

他歪着脑袋,有一点点恶意地,期待陆珩反应。

陆珩并未将手臂收回,而是平静看了一眼谢矜裸露在外的锁骨,以柔和的语气命令他。

“你还在生病。穿好它,小矜。”

他的情绪似乎没什么变化。

以更近一步的昵称喊他,一如既往的温和语气,对他有种由上而下的纵容。

但不知为何,谢矜从中感受到某种类似掌控管教的意味。

他有点懵了。

他所面对的这个人的反应,和后台常见到的直白袒露的**截然不同。

难道角度还不够诱惑吗?

但是谢矜不敢再继续了。他的手指落在睡衣柔软的领口之上,乖乖照做。

仓促之下领口没弄好,还有些歪。

陆珩替他理了理衣物,语调依旧是极好听的:“别用这种方式试探我,你高估了这种行为的价值,也低估了你自己。”

这一刻,病中不舒服、头晕失重感全都涌了上来。谢矜凭本能听话点了点头,鼻尖与眼尾皆是湿润的薄红。

漂亮、纯洁、柔软的无辜小羊。

陆珩完全没有因为他可怜就放过他,本该日后再说的规则,直接提前到了现在。

比如在高考结束前,谢矜不可以夜不归宿,不可以抽烟喝酒,不可以吃垃圾食品,不可以逃课。

平时门禁时间是十点,周末额外放宽半小时,特殊情况必须打电话说明。

……

谢矜听得头晕。

“十点以后就不让出门吗?”他尾音轻轻扬起来,难以置信重复。

以前他从医院出来,经常走夜路回家。谢矜不觉得这有什么。晚上睡不着,他就会开门出去,顺便摸摸隔壁小花。

一上来就管东管西……晚上摸摸小狗都不行吗?

陆珩答道:“你非要出门,我会派保镖跟着你。”

谢矜稍微想象了一下深夜一行人摸狗的神奇画面,抱着枕头,默默闭上了嘴巴。

他从来没有被这样管教过。在他的原生家庭中,奶奶对他近乎溺爱的态度,而爸爸热衷于讽刺打压,或者动手。

生长环境这个样子,外面的大人大多很可怜他。

谢矜原来不喜欢他们的可怜,后来习惯了,变得有恃无恐。他学会倚仗这点,试探大人的底线。

但陆珩是什么态度呢?他好像没有讨厌他,但也一点都不可怜他。

他对他温柔,说话温声细语的。

可从那张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好像带着不容置喙的份量。

完全不会因为他示弱就心软了,放任他过线。

谢矜审时夺度,表面上陆珩说什么都点头,十分乖顺地答应。

其实心里面委委屈屈的,后悔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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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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