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雨了。”
方予乔抬头观察着天气，他的面前是当初自己掉进的那个陷阱，个把月没来过，这里铺上了一层落叶，四周是各种动物留下的脚印。
刚刚他和楼川没发现，差一点走过。
阴沉的乌云似乎越来越近，山林间渐渐起了风，不知怎么，方予乔蹙着眉，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时坑里传来一声闷哼声，紧接着楼川从坑底爬了上来。
方予乔的性子一向冷淡疏离：“乌灵参呢？别告诉我，你忘记把它带上来。”
“怎么可能呢方知青？”楼川将手伸进衣兜，掏出东西，“这炭棍挺会找地方，我刚才往下一挖，原来下面是个蚂蚁窝。”
方予乔朝他伸出手：“给我。”
楼川递过去又收了回来：“还是方知青你见识广，认识这是什么东西，也知道怎么着摘。不过这东西只有这么一点？卖到黑市的钱都不够咱俩分的吧。”
面容清隽的知青瞥见了他身上的那些泥土，任凭楼川身手再矫健，不可能不沾泥土飞上来，不过还是没有之前的自己狼狈。
方予乔放下手，挑眉淡笑道：“当然还有别的地方。”
“放着不摘也是浪费，”楼川冲他扬了扬下巴，“方知青带路啊，难道你怕下雨？”
“你不怕？”
楼川嗤笑一声：“我敢说整个楼家村里没有谁比我更熟悉山里，放心吧，有地儿躲雨。”
方予乔转身，背起箩筐顺着来时的路走去，楼川知道自己刚才不讲道义，方予乔还愿意合作实在令人意外，他追上去，打量着方予乔的神情，心虚道：“这就生气了？我还不是怕你拿了东西直接下山么？”
这话不说还好，方予乔的眉一压：“我不是你这种出尔反尔的人。”
“好好好，我是小人，”楼川果断认错，分出一半递给他，“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
方予乔看都不看一眼，加快了步子，楼川没办法，跟在后面拐来拐去，最后停下，潺潺流水声隐约传来，他一愣，原来面前这个大土坡后面是条河。
“这么多，要发财了。”
厚重的乌云终于负不起雨水，开始试探性地一点点滴落，这雨在两人意料之外，方予乔听见了雨珠打在头顶和肩颈的啪嗒声，心里的不妙预感越发强烈。
他想不起缘由，但雨水不等人，方予乔不得不放弃了耍弄楼川的想法，蹙眉道：“一起去。”
两人来时准备齐全，很快挖了半箩筐的乌灵参，方予乔丝毫不留恋，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走。
“这就走了？”
楼川本想着都摘光，但这里靠近河流上游，看这片黑得要发青的云彩便知道雨势不小，只能不甘心地再看一眼剩下的那些乌灵参。
“哎等等，”楼川追上去拦住方予乔，“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如何？”
方予乔瞥一眼这人，这张硬朗男人味十足的脸上满是真诚，他心里却有些后悔。早知今天下雨，他不会来到这里淋雨受罪，他会去找楼珣，坐在楼珣的小院子一起听雨闲聊，等到饭点了再去厨房将剩下的几条黄鳝炒了吃。
他的脚步不停，忽然抬眼，看向山下楼家村的方向。
那眼神瞧得楼川的心再次打起了鼓，竟然好死不死提到了楼珣：“前几天我老娘还提了句小三儿的婚事，方予乔，你不知道吧，小三儿虽然现在跛着脚，但好歹之前在城里工作，长得也板正，可是有不少的小姑娘对小三儿动心思，除了林婶子那儿，就数来找我娘的人多……”
方予乔抹去脸上的雨水。
楼川哎一声：“多无聊啊，不如咱俩来赌一把将来谁是我的弟妹？如果你赢了，我给你当牛做马，一个月，成不成？”
不曾想方予乔竟然黑下了脸，他猛地转身，瞪着楼川道：“楼珣知道你在背后和别人编排他吗！”
别人？可你和小三儿相熟，还是别人吗？
见他认真了，楼川不由得一慌，不过还没等他辩解，方予乔已经离他几步之外了。
倒是两人谁也没有听见淙淙嘈杂的雨声中，一道尖细惊慌的嗓音在身后不远处的河流旁响起：“王志！”
.
楼珣顺着他们的留下的痕迹走走停停，像极了一名没有看好天气上山避暑的游客。
在天上开始落雨的时候，楼珣拄着拐停下了。
面前的痕迹岔开，形成了两路，在雨水的打击下有些杂乱，但还是能看出来他们去了哪边。
是一开始走错路了，还是又去了第二个地方？
楼珣看一眼7458，尽职尽责的7458问：【楼先生，你是想问他们的具体方位吗？】
“这次不需要。”
他不能离方予乔几人太远，有意偏离路线，也许会耽搁村子寻找自己的时间，但又不能太近，楼珣不能确定前方是方予乔还是柳淼，如果是方予乔和楼川，他有现成的借口，说不定运气好的话，可以完成7458给出的任务二；
但如果遇到了柳淼，考虑到王志对自己的敌意，兴许是凶多吉少了。
做路人也要顾虑这么多吗？
想要活下去肯定要暗搓搓改写一下路人的结局，楼珣叹气，雨势渐大，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有些疼，他感觉自己破烂的腿肉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即便被绷带绑得严严实实。
慢慢走吧，希望不要摔得很惨。
这场为了主角的爱情所下的雨哪管得了其他，没一会儿雨水织成朦胧的纱，模糊了楼珣的视线，一身的衣衫湿透紧紧黏在身上，他几次鞋底打滑没有站稳，差点儿跪在泥水里。
楼珣借由雨水洗去手上的泥巴，他的体力消耗太多，呼吸明显加快，原本还算红润的嘴唇如今苍白得不见丁点儿血色，竟有些像在临终关怀病房里的他，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能再往前去了，楼珣喉咙干渴，太阳穴也疼，他闭上眼睛歇息，下意识吞咽着口水：“这种程度可以了吗？我认为我现在需要找个地方避雨。”
7458的柔光极快地闪烁着，似乎在评估楼珣的话，没过几秒，它道：【同意楼先生你的请求，林婶已经在目击者那里得知你上山的消息。】
楼珣抬手放在额头上遮住斜斜打来的雨水，他举目望去，想要找树洞或者山洞，听见7458松口答应后一顿，淡定地和7458谈起了条件：“系统，我想我可以不必按照剧情去找个断崖跳下去，摔成瘫痪。你也不愿意看到，是吗？”
小圆球的柔光灭了：【……是的。】
“你要相信我，”楼珣隐约看到了个洞口，他重新迈开步子，“相信我可以完成任务。”
【……好。】
楼珣笑了下：“其实你想想，无论是我也好，女配也罢，都是为了主角，也就是方予乔的爱情存在的，我的结局根本无人在意，也许剧情嫌麻烦都不会愿意写，所以，只要我和柳——”
他说得太过认真，一脚踩空，楼珣只觉一股似鞭笞般的彻骨疼痛席卷而来，这次他的身边没有了墙，面前没有扑向自己的方予乔，楼珣狠狠地摔在了泥水坑里。
狼狈，楼珣的鼻腔险些呛进去脏水，他靠着拐杖慢慢站起来，瑟瑟发着抖，见着自己的惨状还没有缓过神，脑海里只有狼狈两个字。
楼珣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走出泥水坑时竟然发了半分钟的愣，他再掐一把自己，冰凉的腿却是被滚烫的掌心烫了下，这像是一个开关，脑海里忽然多了陌生的声音，越来越多。
不太对劲。
不止这些声音，分明前面没有石头。
【楼先生，】7458苦恼自己没有四肢，无法拽动宿主，【你的体温正在升高。】
“……啊。”
楼珣茫然应了声，他比平时还要再慢上半拍，结果这次没走几步，踉跄的他遇到了愤而下山的方予乔。
再一次没有石块，他却踩空了。
“楼珣！”
各种声音在楼珣的脑海里响个不停，这声混着惊讶和心疼呼喊与脑海中的仿佛重叠在了一起，楼珣向前扑去，怔怔抬起头。
下一秒整个人被方予乔接住按在了怀里。
不同于自己热度滚烫的掌心，因为在雨中行走，那只依旧温热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摸索着，轻柔不失力道地擦去沾上的泥水。
楼珣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猝不及防的高热让他努力了两次才说出话来：“予乔？”
“你怎么在这里？”方予乔慌忙问着他，擦去脏污后用手给他遮雨，“楼珣？怎么还要往上去啊？你别吓我，告诉我为什么来这里好吗？不行，我们先回去……”
“小三儿！”
柳淼两个字刚到楼珣的嘴边，落后方予乔没几步的楼川也跟了上来，他见到楼珣过分苍白的脸色，大喊一声操，两三步冲了过来：“小三儿！”
倾盆大雨浇在楼珣的身上肯定不行，方予乔见过他的腿伤，正要扶起楼珣，见到楼川连忙道：“你说的那个避雨的地方是哪儿？”
楼珣睁开眼睛，蔫蔫叫他：“川哥。”
“受伤了？”楼川骂了句脏话，卸下背篓转过身弯下腰，“我背着小三儿带路，你拿着东西。”
闻言，方予乔握住楼珣腰间的手一紧，但他没有别的办法，楼珣轻咳两声，脱离了方予乔的怀抱：“麻烦川哥了。”
楼川人高马大的，背着人走得也飞快，没几分钟，他将楼珣靠着石壁放下：“幸好离这里近。”
方予乔扔了背篓，走过去摸楼珣的额头，顿时皱起了眉：“楼珣在发烧。”
“那我们现在下山”
“不行，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我们没带雨衣和伞，楼珣体弱，他不能再……”
楼珣心中暗道就算是要让自己强制下线，吃了这多的苦也得完成任务，他努力忽略脑海中混乱的声音，一抬手按住了方予乔的手背。
方予乔望过去，只听楼珣焦急担忧道：“予乔，川哥，柳知青也在山里，你们见到她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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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年代文里的路人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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