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平时对店里管得并不严,可以说是个非常人性化的老板。
比如面包刚出炉时,如果谁没吃早饭可以挑个喜欢的垫垫肚子,小川来得早的话还会奉上一杯香醇的咖啡。
小川脾气好,人也细致。
给苑维微做咖啡时会顺手给她拉一朵玫瑰,如果是悦悦,大部分时候是个太阳。
女孩子对这些总是喜欢的,只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甘愿这样麻烦。
苑维微想,如果小川喜欢女孩子,大概很难有人会拒绝他。不过换个角度,长成这样,男的也不容易说出口个不字。
面对来店里的客人小川总是带着笑,说话声音不自觉放轻,举手投足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的头发最近漂染成淡淡的金色,什么时候都是一身雪白的衬衫和烫得笔挺的西裤。
低下头听客人说话时,多少次让对面的人红了脸。
每到快下班的时间,也是苑维微最喜欢的时候,陈年会把当天没有卖完的面包和蛋糕让大家拿回去。
苑维微喜欢像棉花一样松软的面包,也偏爱烤得酥脆一口掉渣的口感。往前数上几年,苑维微根本想象不出上班原来也会是一件这么让人快乐的事情,快乐到每天都沉浸在烘焙美好的香气里,不需要勾心斗角,没那么多算计,也不会忙碌到没有自己的生活。
面包店还有一个十分特色,可人可宠可店名的名字,乖乖。
跟那些常见的一连串不知道怎么发音的花体英文相比,既不流行也不追求流行。
两个大大的乖字悬挂在店门口上方,右下角是一个像云朵一样的吐司,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日落时分,“乖乖”便会被光亮笼罩,在逐渐黯淡下去的天色里闪出一抹带着光晕的亮色,跟夜幕中真正的星星遥相呼应。
面包店附近有两所学校,周围还有几栋半旧不新的办公楼,客流量不差。平日里咖啡的外卖生意不错,有些品类的面包和蛋糕不到打烊就能卖光。
有的学生会进到店里逛上挺长时间最后只买一杯奶茶,有的人会点一杯咖啡对着电脑在窗边坐上一整天。
这些在苑维微这个打工者的角度里,都很好。
她上学的时候喜欢观察别人,看班里最漂亮的女生在课桌下偷偷照镜子;看同桌今天穿的衣服领子干不干净;看男同学夏天打完篮球在水龙头下淋得湿漉漉的脑袋。
作为旁观者的苑维微觉得这些有意思,因为每个人都是那么地不一样。
她的性格做不到开朗地跟所有人打成一片,后来大部分能玩到一起的朋友,几乎都是因为对方主动先靠近。
苑维微一向佩服那些勇敢追求自己感情的人,他们都有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机会,而那些被动的被选择的,只能一味地在被选择的选项里挑挑拣拣。
“有人追”这事仁者见仁,苑维微总归更佩服那些主动出击的,因为她自己做不到。
熟了以后悦悦就很爱跟苑维微说她跟男朋友的事情,叽叽喳喳地像个可爱的小麻雀,一副把苑维微当过来人的架势。
苑维微不好实话实说,只能默默地当个树洞。
娜姐的手艺非常棒,对自己要求极高,几乎达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三十六岁还是单身,讨厌一切社交,只想做好蛋糕,包括但不限于面包、饼干,以及各种节日限定的月饼、汤圆、粽子等等等等。
苑维微不太待在后面,那里是陈年和娜姐的地盘,虽然整家店都是陈年的,但后厨还是娜姐说得算。
陈年看外表是个年纪不大高高瘦瘦的青年,跟斯文俊雅搭不上关系,不笑的时候还挺能唬人。
到实际上,这是个话多,有时候能贫到有些不正经的家伙。
只不过陈年天天在后面忙活,不太出来聊天。下午需要补觉,熟悉了从哪里看都不觉得陈年像个老板,谈不上半点威信。
“我跟你说微微姐,你别看陈年哥平时没个正形,年纪也不大,他可成熟了!”悦悦一脸义正言辞。
苑维微不太信,但不说。
“真的,日子久了你就知道了。遇到那种不讲理的客人,陈年哥从来不会让我们受委屈,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脸一沉,可像那么回事了,有种爸爸的安全感。”
苑维微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毕竟她看谁也不像爸爸。
“我可生不出来你这么话多的丫头。”陈年的声音松松散散地从两个人身后传来。
“啊!你怎么能偷听别人说话!”
“这么大嗓门夸我,我装听不见不合适吧,那不白夸了。”
“你这人!”悦悦懒得跟老板抬杠,小辫子一甩去后面看娜姐做奶油小熊了。
苑维微走到吧台,小川在跟男朋友发微信,她靠在边上没打扰。
陈年从不知道哪里拿出个装满水的大饮料瓶子,又在仙人球边上拎出个浇花用的尖嘴壶,手指一用力单手旋开瓶盖,把水倒进壶里开始给仙人球浇水。
苑维微数过,店里一共有72盆仙人球,每一盆都能占到一个阳光充沛的好位置。
陈年弯着腰,一边观察每盆仙人球的生长情况,一边找角度浇水。
他的手指不细,侍弄起植物有种奇异的笨拙感。苑维微发现陈年的睫毛短短的,比大多数人都要短,在阳光下特别明显,莫名有种倔强的感觉。
她不知道睫毛应该要怎么倔强,可它们就是以那样的姿态丝毫不显柔软,短唰唰的一排,像是沙漠里的仙人球,茁壮又坚强。
“很好养的,陈年哥是这样的,喜欢白色的仙人球就会把所有白色仙人球的种类都买回来,是不是很奇怪。”小川放下手机跟苑维微说。
“我喜欢一个牌子的饼干也会把这个牌子所有的口味都尝一遍,但其实也不是都爱吃。”
苑维微偷偷地观察过那些仙人球,尽管悦悦给她科普过,但仍旧分不清它们除了都是白色到底有什么区别。
“你这算得上强迫症了。”
“还好吧,就是好奇,想试一试。”
能这样悠闲地聊天浇花的时间在一天里机会并不多,毕竟店里只要有一个客人,这样的场景就会给别人一种工作散漫的错觉。
苑维微能感觉到店里的每个人都喜欢这里,也都在尽心地经营维护着。
每天下班基本上悦悦都是第一个背着包跑走的,然后是小川,有人接的上班族下班的脚步都会格外轻快。
娜姐偶尔会多待一会儿,研究新产品,不厌其烦地重复一次又一次,调整每一个配方的比例。
陈年给娜姐开的工资高,相对于他们这样并不大的店铺,行业里娜姐的薪水都是数得上的。这么地尽心尽力严格要求,做老板的不能让手下出力的人寒心。
苑维微通常都是坐公交回家。
早晨是地铁,因为早上时间赶,争取不堵车不迟到。而晚上万家灯火,苑维微喜欢慢悠悠走到车站,坐在公交车上看沿路的风景,回去也是一个人,早一点晚一点没所谓。
在去公交的这条路的第二天,她惊讶地发现,陈年竟然跟她在一个车站坐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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