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萨德拉浓厚的暮色下，亨利又一次走到了老书店。
自从莱安娜担任了她的老师后，罗斯特就要求他减少来旧书店的频次，也拒绝了亨利想要让二人见面的请求。
亨利不明白为何罗斯特不愿见莱安娜，明明是他一直在劝自己成为莱安娜的学生的。但这个中年人一向脾气古怪，深究估计也不会给他吐露半分。
他推开门，罗斯特仍在熟悉地位置上看着一本盲语书。
听到开门的铃声，他将头缓缓地转了过来。
“亨利？”
他皱起眉来。
“我应该告诫过你，最好少来找我，我的装置探查到最近我的居所附近出现了一些可疑人员。”
“放心，我很小心，而且不是还有你的混淆装置吗？”亨利解释道，他出门绕了很久的路确认自己并没有被跟踪才来到这里的。
“我给你带了树莓派，是今天新鲜出炉的。”
“是吗？”
罗斯特淡淡地回应，他鼻翼微动，确认了弥漫过来的清甜味。
“看来你和那位老师相处得比我想象得还要愉快。”他脸上竟出现了一个得意笑容，像是为自己预料到一切感到自豪。
“嗯，我为我最初对她狭隘的揣测而愧疚。”
亨利将装有树莓派的盒子放在了罗斯特前面，然后坐在了他的对面。
“她并非是那种眼里只有任务的傲慢魔法师，哪怕我没有魔力，对我的教学也是尽心尽力，她教了我魔法基础理论、基本的魔法技巧理论，甚至还会纠正我一些古语的用语错误……”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哪怕罗斯特看不见，也能猜到亨利此时的眼里到底洋溢着怎样的光芒。他甚至有些不忍心打断他。
但作为亨利的引路人，有些话他必须要说。
“你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是的，老师来了之后，我不仅可以学习新东西，安东尼奥也有了新的剑术老师，而且我的叔叔也不来找麻烦了，要是能一直这样……”
“不可能的亨利，不可能一直这样的。”
正在讲述的话戛然而止，亨利的眼睛暗淡下去，罗斯特继续说：
“她只是王选的协助老师，虽然她现在真的全心全意，但王选准备阶段结束后就会返回圣都了，所以这样的日子最多只有大半年，你不能太习惯依赖她。”
他严肃地戳破了亨利不切实际的想法。
对于正沉浸在梦中生活的人来说，这无疑是种残忍，但罗斯特必须尽早告知注定的结局，毕竟亨利不打算使用魔力，二人之前每次交流，亨利都没有展露魔力的打算。
罗斯特并不觉得这是一种懦弱。
亨利出生后不久就赶上了哈雷皇帝的陨落，莱恩家一时风雨飘摇，他母亲的亡故就是那位舅舅交给议会的投名状，这样的家庭环境本就艰难。
而捕捉**、预知未来这样的魔法天赋与其说是礼物，更像是引来灾祸的诅咒。
一旦被发现，亨利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危险。如履薄冰的处境造就了他谨小慎微的性格，他为了图安稳不愿冒险觉醒魔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罗斯特并不认为他畏首畏尾，相反甚至有些欣赏这份谨慎，甚至隐约有些期待：
“亨利这份谨慎说不定真的会使他成为第一个打破预言的人。”他曾暗想道。
预言如果应验那值得高兴，预言如果被打破，在罗斯特看来同样了不起，毕竟他的前半生都在阻止一个预言应验，后半生又在帮助另一个预言实现，他不是预言家，他是预言的奴隶。
但亨利却一直都非常坚定，哪怕成为了莱安娜的学生后也一直没有要展示魔力的打算。没有魔力就意味着没有参选资格，这变相地宣告罗斯特这些年所有的努力或许都将付诸东流。但罗斯特并不介意，他深知有些东西无法强求，如果同样掌握预言魔法的亨利能够摆脱命运的桎梏，他也由衷地为其感到开心，不过现在他需要告诉这位年轻人一些现实的代价。
如果失去候选人的资格，那么这段教学时光不会是二人缘分的开始，只是一场短暂的美梦，魔法师带来的庇护很快就会消失，亨利美好的时光即将结束。
“亨利，莱安娜只能庇护你这两年，你得做好她离开后的打算，想好之后怎么处理詹姆子爵之后的刁难和控制。毕竟莱安娜只是你一时的老师。”
“不，她会一直都是我的老师。”
亨利的语气无比笃定，罗斯特皱起眉来。
“其实我……已经重新唤醒魔力了。”
他说这话说得无比心虚，毕竟之前信誓旦旦地说了这么多次不要使用魔力，但事到如今却动摇了。
他摊开手，一团水元素魔法正悬浮在他掌中微弱地上下跃动。
罗斯特虽然看不见，但仍然能感知到魔力波动，他激动地扑了过来，颤抖着抓住他的手，将脸对着微弱的魔力，随后肆意地笑了起来：
“真是不可预测！不可捉摸啊！连你也没能逃过哈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会儿，从灰布条缝隙处漏出泪水来。
亨利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笑还是哭，也并不理解他为什么看上去有些难过，觉醒魔力难道不是他之前一直期待的事情吗？
罗斯特一边擦拭泪水，一边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你为什么改主意了？”
“我觉得我不该为了避免一个隐约的未来，尚未发生的事情，就放弃生活的全部可能性，如果冒险可以延续现在这样的生活，那我愿意冒险。”
亨利笑着回答，那双金色的眼中仿佛盛满阳光。
他回味着这一年的日子，空荡荡的心变得沉甸甸的，像是不知道被谁塞满了秋天的糖炒栗子和棉花糖。
莱安娜是教会的准神官，又是卡丽安娜主角的弟子，和教会关系密切，碍于莱安娜的庇护，这一整年他的黑心舅舅詹姆都没有来找过麻烦，他不用再谨小慎微，不用再为了财政精打细算，也不用担心遭到莫名其妙的体罚。
而在魔法教学方面，莱安娜几乎将自己所知的全部理论知识倾囊相授，带着他和安东尼奥在课间还到卡萨德拉附近地区游历，沿途会帮助一些遇到麻烦的旅客或者遭遇野兽袭击的路人。亨利跟在她的身后体验到了完全不一样的生活，见到了迥然不同的世界。
自己这位老师是平民出身，但是因为魔法卓越而受人敬重，她的人生一定会熠熠生辉，但是自己的人生呢？
他也能像老师一样吗？
是不是使用魔法意味着新的可能？
他曾目睹莱安娜救了一个被野兽袭击的旅行者，那位旅行者将自己身上的烤饼作为报酬送给了莱安娜。
他记得那位旅行者的目光，像是要把人托起一般，莱安娜的笑容则像是收到了什么珍宝。
那烤饼不过是最普通的烤饼，甚至比店里售卖的还要粗糙，亨利记得其中劣质香草荚的味道。但就是这种并不起眼的东西，莱安娜收到的时候笑得很开心，亨利也是在那时候萌生了一种酸涩的羡慕。
“要是我也能像老师一样就好了。”他下意识想道。
“原来有魔力可以改变这么多事情。”
这类想法一股脑地冒了出来，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亨利理智的防线。
他向来擅长洞察他人内心的**，但忽视了自己的。在他没注意的时候，他内心渴求的东西越来越多，过去压抑魔力换来的安稳生活似乎无法再将这颗心装下。
虚荣心也好、少年意气也好、对生活本身的美好追求也罢，总之在目睹了一种新的可能性后，原本预期的避世生活对他的吸引力逐渐下降。莱安娜费劲心力帮他觉醒魔力失效后，流露出的遗憾神情更是刺痛了他的内心。
他真的要让一个如此认真负责的老师失望吗？真的要让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心灰意冷吗？真的要为了所谓预言去过那种忍气吞声的人生？
他做出了决定。
“也许预言并非不可更改呢？我想试着打破它。”
亨利认真地看向罗斯特。罗斯特听了他的话，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是因为受到那位新老师的启发吗？”
罗斯特笑着问。
“算是吧，也有我自己的感受。”亨利坦言道。
而此时，罗斯特却突兀地站了起来，相当庄重地托起亨利的手。
“事已至此，你以后必须更加坚强。我能感知到，在这条充满荣光的路上，你得到的、你失去的都会远超你的想象……但你绝对不会后悔。”
罗斯特说到此处停了下来，随后才珍重地开口：“荣光与您同在，命运与您同在，我祝福您能将一切所想之物都尽收囊中。”
亨利觉得罗斯特有些过于庄重了，自己只是下定决心要使用魔力，借此成为魔法师，通过二次考核后说不定就能获得爵位，然后去过不一样的生活，又不是要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但想来罗斯特也不是第一次神神叨叨，他笑了笑不再反驳，接受了对方的祝福。
“谢谢您，罗斯特先生。我会成为努力通过考核获得爵位的。”
此时亨利小黑猫十分仰慕强大的老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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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预言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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