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磕磕巴巴地重复着莱安娜的话，眼神也有些飘忽。
“你做噩梦了吧，亨利？”
莱安娜关切地看向他，亨利顿了一会儿后才开口。
“很可怕的一个梦，我梦到我死了。”
“你才十五岁，那么小的年纪怎么妄谈生死？等你八十岁再想吧。”
莱安娜见他深吸了口气，像是在试图缓和噩梦带来的心悸。对他的烦恼倒是无奈起来，毕竟哪有小孩一天到晚想着百年之后的事。
“有人在梦里杀死了我。”
说着，他眼中浮现出恐惧的神色，莱安娜倒是可以理解他的惊恐了，毕竟她也曾经梦到过自己被魔兽咬断了腿，醒来确实惊魂未定。
“梦和现实是相反的，亨利，不会有人要杀你，而且哪怕真的有，别忘了我可是高阶法师啊，老师会保护你的。”
她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一边拍了拍亨利的肩膀。
“再看会儿书就来厨房吧，安东尼奥说给我们准备了曼思维果制作的甜点，你也该休息一会儿了，说定做噩梦就是那破书看多了。”
她笑着把《贤王集》的书递给了他。
“我先去了，你一会儿过来，桌上放了曼思维果，安东尼奥亲手摘的，你先尝尝。”
她说着就走远了，像一只鸟，只是一眨眼便飞离了后院。
莱安娜一边走一边啃着曼思维果。
这种果子是这里的特色水果，她此前从未见过。味道算不上好，但酸涩的浆果风味还是非常独特的，或许做成果酱再加点糖会很不错。
等到她悠哉悠哉走进厨房时，安东尼奥投来了震惊的目光。
“老师，你的脸！你的脸！！！”
“怎么了？”她狐疑地去照了镜子，发现有许多红疹出现在了自己皮肤上。
她过敏了。
在一阵手忙脚乱地煮药和涂药后，莱安娜被安东尼奥和管家抬回了房间。谁能想到，她回卡萨德拉的第一天就因为过敏症病倒了。
······
随后的一周几乎延续了之前的在卡萨德拉的教学生活，看上去一切正常，但有一件事发生了变化。
亨利在刻意地疏远她。
他的魔法学习比之前敷衍了很多，虽然仍会认真听完莱安娜的讲解，也会按步骤尝试，但莱安娜能从他对魔力的使用中感受到他的随意。而且亨利不再追问她关于魔法的问题，也不主动和她交流对于魔法的想法。
不仅是对魔法的学习，甚至在生活上也是如此。
但除了上课和转交翻译的成果，他都在躲着自己，他似乎在避免和她出现在同一空间，连用餐都是在自己房间，这种突然的疏离让莱安娜猝不及防。
不过这孩子仍是温和有礼的，甚至主动询问了莱安娜是否需要他帮忙翻译古语，这份额外的工作他却做得尽心尽力，让莱安娜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叛逆期？不应该啊？”
她胡乱猜测着。大魔法师此前并没有当过老师，唯一的弟弟也并未和她朝夕相处，她自己的少年时期过得十分平和，所以并不清楚叛逆期到底有何具体表现，以及应该如何处理。
“我这么久都不在卡萨德拉，之前肯定没做让亨利不开心的事，最近的教学也没说过重话啊，总不能是因为我撞见他做噩梦，他觉得丢人就不愿意和我有过多交流吧？”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莱安娜倒是有些哭笑不得，难道亨利脸皮这么薄？她准备等理论笔试后，再找个时间和他聊一聊。
半个月后，亨利完成了笔试，等待结果公示。
安东尼奥对于笔试结果似乎有些担心，甚至去神殿帮亨利祈祷了好几次。
“我们的女神掌握的是魔法和安定的权能，教授人类魔法，带领魔法师抵御魔兽潮的侵袭。不负责学业爱情和金钱。”她对安东尼奥这种像假信徒一样的行为深感无奈，但没有泼他的冷水。
“比起信徒不清楚自己的权能，一颗友爱向上的心被打击或许会更让女神大人难过吧。”莱安娜揣测道，便让安东尼奥给自己挪个地方，一同祈祷起来。
但和身旁虔诚祈祷的安东尼奥不同，她并没有那么担心亨利的笔试。亨利喜欢看书，原本就有比较深厚的常识基础，历史人文方面的知识积累得相当丰富，甚至还学了古语。王选笔试考的那些歌功颂德的故事以及一些单薄的治国理论想必难不倒他。
她只担心亨利的魔法。
亨利是水元素法师，水元素的攻击属性本就不强，加上他魔力比较孱弱，哪怕现在已经增长到了初阶阶段，能够凝聚的魔力也相当有限。因此攻击力的效果并不理想。
而且为了提升他控制魔力的形态和控制魔力的精度，作为老师的莱安娜可谓是穷尽了一切手段。
但仍改变不了先天的短板。
较低的魔力阈值几乎决定了亨利不太可能突破为中阶法师。
不过已经比预想中好了太多了，原本以为亨利连魔力都没有，现在觉醒了魔力，只要笔试入围，参加试炼后就可获得爵位，这足以改善亨利当前仰人鼻息的生活。至于能否在王选试炼中战胜对手倒不是最为要紧的事了。比起在魔法试炼中获胜，莱安娜更担心他的安全。
这种试炼不计生死，如果被人盯上可就糟糕了，贵族中不乏有以欺负人为乐的坏种，亨利的魔法显然是不足以自保的，据莱安娜所知，参加王选的人中有三个中阶法师，而且他们一定会带上压箱底的宝贝，那时候亨利应该怎么办呢？
指望亨利的叔叔出资帮他购置魔导器显然是不切实际，莱安娜思索了很久的对策，直到笔试入围结果公示的那天。
亨利不出意外地入选了，大家都为他将会拥有津贴甚至爵位感到开心，但他本人的情绪反而没什么波动。
在那个结果公布的下午，他和众人分享了这个消息后，就把自己锁到了房间里。
亨利仍在书桌上像往常那样帮莱安娜翻译着古语，似乎入围这件事没有在他心里翻起一点波澜。
他放下笔后，靠在自己的椅子上，透过窗户看外面的景色，从这里能看到卡萨德拉的海港，落日将那片波光粼粼的碧蓝化为了翻动的金箔。
他静静地注视着这片独属于自己的风景，像是孩童透过橱窗在看最心爱的水晶球玩具。
很快落日的余晖慢慢消散，天空从橘红变为蓝紫，暮色降临。他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准备去厨房拿点吃的。
他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用餐了。
他刚打开门，就看到了一个准备敲门的人——莱安娜正站在门外，举起了手。
“老师？”
亨利顿了顿，莱安娜看出了他眼中闪过的意外和无措，刚准备开口和他解释，这孩子却先开口了：“抱歉，老师，古语我还没有翻译好，我后天给您。”
“……”
噎得莱安娜说不出一句话。
这样一说，总感觉自己像是不管学生死活，疯狂压榨学生的黑心老师。
“我不是来催你翻译的，那本来就不是你的任务，你愿意帮我我很感激，但如果占用你太多时间，由我自己来就好。”莱安娜解释道。
“老师，我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我会尽力做好的。”
莱安娜总觉得这人似乎理解错了什么，深吸了口气微笑道：
“亨利，我觉得我们或许需要聊聊，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楼下用晚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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