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样说,是想要我南下和她进一步接触?”
“不,那只是我的个人兴趣罢了,现在教廷局势不明,我们仍需保持中立。至于你,南下有两个任务:我希望你在任职时南方贵族们保持友善的关系,要和教廷叫板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盟友。但好在你的职位是有实权的,届时地方的魔兽潮治理都需要经你调度许可,到时候主动结交你的贵族也不在少数。”
她语气笃定,但阿纳托利却迅速捕捉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他尚未了解过防御司的职能本以为是一个好听的名头或者分权制衡的工具,其职权竟然如此有分量?
“您不觉得有些蹊跷吗?哪怕是南北合作的友善信号,也没有必要让我这个人质担任实权岗位。”
“话是这样说,但谈判结果对我们很有利,我无法拒绝,至于动机,或许是他们魔兽潮的势头太厉害了吧,亦或者需要利用你平衡下教廷当前的势力。”
火坑到底有多深,伊莉雅显然毫不在意,反正南下的不是她。
阿纳托利面上不显,但内心对这位妹妹没心没肺的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至于第二个任务,我还需要你调查一桩命案。”
“命案?”
“三年前,奥利弗魔法学院的大学士遭遇魔兽潮意外死亡,我需要你查清他死亡的原因。”
“我们为什么要插手南方大学士的命案?”
“因为这个命案和北地暗中资助的实验——魔法师制造计划有关。死去的学者在四年前联络我,想和我做交易。他提供给人工制造魔法师的方法。一旦能够量产魔法师,我们将掌握军事上的绝对力量,对南方将有碾压的优势,北地独立甚至一统帝国都将触手可及。而他的条件,则是希望我在各方面支持他人造魔法领域的研究,甚至在帝国统一后继续推广这个计划。”
“伊莉雅,这研究不像是什么好东西,不然为什么他不现在向教廷寻求支持,只能向你求一个未来的承诺。”
“这你不用担心,我调查过了,南方教会似乎认为他的方案可行性不佳,不愿意投入太多资源,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伊莉雅的语气颇有底气,阿纳托利对这个计划不予置否,沉默了一会儿后指出一个问题:
“但那人已经死了,这个研究也无法继续,再追查这个案件也没有意义。”
“人虽然死了,但研究已经完成了。”
伊莉雅打断了他。“他本该在三年前来交付实验结果的,却突然死在了魔兽潮里。实验记录保存在永恒结晶中,只有特定的条件才能打开。但我派人去现场查过,没有那枚结晶。永恒结晶不会凭空消失。我怀疑他的死亡不是意外,结晶被凶手占为己有,若是南方教会比我们更先掌握这种技术,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了,我会尽力寻找,所以那个学者到底是谁?”
“文森特·艾夫忒宁。”
阿纳托利因为惊讶睁大了眼睛。
“看样子你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是艾夫忒宁的前家主,遇刺主教莱安娜就是被他们家收养的。”
红色的眼睛又闪烁出试探的光,阿纳托利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话锋一转。他接了不少任务,而现在也要谈一些条件。
“刚才说的任务我会尽力完成。但在我离开防线前,还有件事需要您的帮助。”
“哦?”
“我希望你可以和哈德莱伯爵谈一谈,他领地的流民问题很严重,甚至有一小部分人逃到了泰西防线外围。”
还没有解释完毕,伊莉雅冰冷的疑问已经响起。
“那些人你怎么处理的?”
“他们只是走投无路的饥民,并非叛军,而且并未影响我们的清剿魔兽行动,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你做了一个授人以柄的决定。不过,也很符合你的行事风格,倒是不让人意外。”
无奈地叹了口气后,她朝身后的沙发上一靠。
“这件事我就当不知情,哈德莱伯爵对自己领地上事务有管理的权力,正如你在泰西防线拥有灵活处置的权限一样。那些防线外的事情你可以自行处理,但要把握分寸,以及这事绝不可以提到明面上讨论。”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而且哥哥你的措辞不够严谨,若是这些流民不算叛军,那我作为公爵又要如何认定哈德莱伯爵的行为呢?”
失望再一次将内心充斥,阿纳托利明白,伊莉雅选择对伯爵领的暴行袖手旁观。
唯一庆幸的事,就是她默许了自己的救助行为,不知道这份仁慈是否是出于对他接下任务的奖励。但无论如何,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至少他离开后,泰西防线的权限不会受到影响。
想到此处,他才开口:“哈德莱伯爵在针对前公爵的兵谏行动中立下汗马功劳,善待功臣是您必须权衡的事,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这样的“善解人意”显然让伊莉雅相当满意。
“我们有时候不得不考虑大局,只要不打破当前的平衡,泰西防线的事我不会过度干涉,这份承诺不会改变,但我希望接替你工作的人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会明白的。”
“如此最好。”
她抿了口茶,不再说话。
正事已经交代完,但伊莉雅今天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宣布中止通讯,两人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这次任务极具风险,等你回来,我会授予你爵位,泰西防线以及融雪岭、米哈伊尔平原都会是你的封地,除此以外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阿纳托利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突然良心发现的暴君。
“暂时没有其他的了,请您也不要临行前说这种不吉的话,像是这个任务我死定了一样。”
“哪有什么不吉的,这是你应得的嘉奖,四年前你平叛劳苦功高,我不也问了你同样的问题吗?你当时还求我给你主婚呢。”
“你干嘛又提那件事!”
阿纳托利提高了音量,冷峻的面容上竟出现了几分气急败坏的神情。正面不显,但耳根立刻红了起来。
“都过了四年的事,你有这么难为情吗?”
看着他瞬间炸毛的反应,伊莉雅仿佛发现了天大的乐子,颇有兴致,红宝石般的眼睛完全藏不住笑意。
“不就是求婚被拒绝了吗?你还没看开?我听人说上次新年聚会你还抱着酒瓶子哭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和初恋得偿所愿了,现在就来笑话我?”
阿纳托利越发觉得伊莉雅今天穿婚纱来见他包藏祸心,除了炫耀她和初恋修成正果,说不定真的有嘲讽他的意味。
“怎么能这么揣测妹妹的关心呢,我是认真的,虽然你一直没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但这么多年过去,她估计早就抛诸脑后了,你也没必要耿耿于怀。你现在有心仪的人选吗?我可以帮帮你,去圣都的路如履薄冰,我也希望哥哥身边有个贴心的人。”
“您还真是慈悲为怀,都知道是危险的路,还要我还紧赶着拉个人结婚,这不是祸害人家一辈子吗。”
“你怎么这么轴呢?过去我作为家主,一直在帮你寻找合适的人选,但你求婚被拒绝后简直像发了毒誓后半辈子守活寡一样,每次宴会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要不是北地骑士团需要你指挥,我早就想把你送进修道院了。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你知道那些小姐们有多难过吗?你真的不再考虑下?”
“我暂时没有拉别人一起死的打算。”
“好吧,不解风情的东西,你好好准备南下的事宜。”
她笑着摆了摆手,为这次联络画上了句号。
“等一下。”
阿纳托利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哪怕知道影像是触摸不了了,仍然伸出手去,仿佛能够挽留住她一般。
“很难得你对我这个妹妹如此挂念,竟然这么舍不得。”
伊莉雅没有掐掉通讯,兴致盎然地瞧着他。
但阿纳托利只是冷着脸挤出了毫无温情的六个字。
“预算!加钱!三倍!”
那兴致盎然的笑容立刻无影无踪,投影被猝不及防地掐断,虽然只有一瞬间,阿纳托利也清楚地看到了伊莉雅的白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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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任务艰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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