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
很怪。
特别怪。
一连三天，林月总觉有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盯的她时不时身体发麻。
家门口的垃圾每次出门前，就被扔好；摊位留置的垃圾，没等她去扔，下一秒就不见了。
“嘿，这真怪了。哪个田螺姑娘天天帮我过来扔垃圾。”又一次发现摊位上的垃圾被丢掉之后，林月掐着腰，站在原地嘀咕。
“老板，来碗炒饭，加两根肠。”
夜市的客人越来越多，林月的疑惑只停留了三秒，便因摊前吃饭的客人抛在脑后，“好嘞。”
林月熟悉的打开火，抡着铁勺，翻滚着锅里的饭粒。
“你好，一共六块。”她将炒饭打包递给面前的女顾客。
……
依旧是凌晨两点，林月收摊推车离开了夜市。
路过巷道时，她停顿了下。
随后脚步缓慢的走了进去。
头顶上的路灯散发着极少的光亮，使狭窄的巷道有股莫名的压迫感。
林月心脏依旧砰砰的急速跳着，身后小心翼翼的脚步声随着她的心跳频率调动着步伐。
她勾了勾嘴角，脚步轻微加快。
身后的人猝不及防，却也迅速调整脚步频率。
终于，林月回头了。
“小屁孩，你到底想干嘛？”
林月站在那天晚上初见黄星的那处路灯下，手臂环绕，眼神微微犀利，看向面前的人。
黄星从黑暗中走出，低着头，嘴里依旧重复那句话。
“我想跟着你。求求你。”
林月态度微变，反问道，“你凭什么跟着我？我救了你，你就要赖上我？那我宁愿从一开始就没救你。看你这样，十几岁了吧？你跟着我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小姑娘，合适吗？我再告诉你一遍，有困难就找警察，警察会帮你。”
林月转身，抬腿上了三轮车，“不要再跟踪我，否则我立马报警。”
她脚踩车踏，骑出巷道。
黄星双手抱拳，冲着她的背影喊，“姐姐！求求你！我一定会报答你，回馈你，用我的一辈子！给我个活下去的机会！”巷道里只传来他微弱的回音声，林月没回头。
黄星落寞的站在原地，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像一只嘲讽的眼睛，似在嘲讽他不自量力的挣扎。
他抬头看向那盏灯，苦笑了一句，“啊……我的菩萨没要我。活着太没劲了。”
半晌，黄星从兜里掏出一把短小却锋利的水果刀。这是他临走时，从医院隔壁病房的水果篮里顺的。
他毫不犹豫、毫无留恋的朝自己手腕上割去。
血珠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像一串被戳破的红宝石，在昏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
“啊！”尖锐的女声划破寂静，林月从巷口冲来，脸色煞白，“你变态啊！别人不帮你你就自杀！”
她冲到黄星面前，将身上的T恤下摆撕了个长条，迅速缠绕在他手腕上，“你疯了！就因为我没帮你，你就要放弃自己的生命？你不是小孩子了，难道你自己活不下去吗！”
“是的。活不下去了。”黄星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该死。
这人绝对变态，必须报警。
林月拿出手机，屏幕刚亮，就被黄星按住，“姐姐，别报警。我好累，我不想再自己一个人漂着、艰难的活着，我知道，你也是一个人，所以，我想要和你一起……哪怕只是跟在你的身后。”
像是身体被黏腻的毒蛇缠绕，林月只觉得一阵惊悚，沉默许久，她才冷漠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人的？你跟踪我？如果是，那警察局才是你最终归宿。”
黄星虚弱的笑了笑，对跟踪并不反驳。
“是的，那几天我在跟着你，本意是帮你做些小事，报恩。直到你和隔壁老板聊天时，我才知道你是一个人。所以，我萌生了跟着你的想法。”
林月想了想。
前几天她和李姐闲聊生日时，的确有提到过自己孤家寡人，从不凑热闹。
警惕心松了松，林月低头看黄星的手腕。
好在伤口割的不深，血已经止住，她松开手，“自己用手使劲按着，别让血冒出来。”对黄星说道。
黄星听话的将未受伤的右手按住伤口，继续蛊惑着面前的菩萨。
“姐姐，你瞧，你又救了我一次，怎么不算命中注定呢？求你，再对我施以援手一次吧。”
林月是个信宿命的人。
她觉得，人一辈子所遇见的人或事，都是本就是应该经历的。
所以，黄星命中注定的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进了她的心里。
这大概就是我逃不过的命运吧，林月这样想着。
头顶那盏灯突然迅速闪了两下。
林月同样抬头看了看这盏昏黄，却又一次次见证她和黄星相遇相识的路灯。
“先声明，我只是暂时会收留你。到时候你想办法自己走。”林月看着面前的黄星，不带一丝温度的说道。
路灯轻洒下柔光，将林月的身影裹上一层暖意，黄星盯着她，真挚说了声，“谢谢你，姐姐。真的，谢谢你。”
两人四目相对，身后的影子在此刻被照亮的灯光拉长，犹如两条并不相交的平行线，却偏偏在某个转角，成为完整的一条直线。
……
破旧的居民楼里，久坏未修的灯摇曳晃动着，为这栋楼增添了些阴森。
林月拿着手电筒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黄星。
每走一层，林月都要小心提醒。
“小心，这边有居民放的垃圾。”
“注意点，那里有放的易碎品。打碎了我赔不起。”
林月走的快又急，黄星很快就被甩了一层楼梯。眼看林月离他越来越远，黄星快步追了上去，手猛地揪着她的衣摆。
林月身体一顿，却依旧任凭他拉着。
林月的脚步停在了六楼。
面前是一扇老旧的铁门，铁门内还有一扇斑驳掉漆的木门。林月从兜里掏出钥匙，挨个将两扇门打开，手往一侧伸去，将屋内的灯打开。
“进来吧。”
黄星轻轻迈着步子进了屋内，小心翼翼打量着房间，身后的林月将门关上，“老房子了，环境不怎么样，但胜在位置好，你先将就一下吧。”
黄星摆了摆手，“是我该和姐姐说抱歉，给你添麻烦了。谢谢姐姐愿意收留我。”
一天的劳累使林月瘫倒在沙发上，她闭着眼，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你叫什么？多大了？有上学吗？家是哪的……”
林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昏睡了过去，丝毫没有家里有陌生人存在应该有的防备感和警惕心。
黄星并未察觉林月已然入梦，他仍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逐一回应着林月刚才提出的问题。
“我叫黄星。17岁，念高二，现在不念了，家是碧莲村的。”
等了许久，黄星也没等到林月的下句话。
直到林月平稳、带有节奏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黄星才意识到，林月已在刚才便昏然入睡。
黄星将沙发上的薄毯子盖在了林月的身上，随后静静坐在她身边，第一次细细打量她。
客厅明亮的灯光照在林月脸上，柔和的笼罩她的脸庞。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着，像是蝴蝶停驻在初绽的花瓣上。
不知为何，黄星想起了自己早逝的母亲。
他的母亲，也如这般美丽，也曾在客厅的旧沙发温柔的抱着他哄睡，嘴里轻轻唱着，“睡吧，睡吧，我的宝贝儿……”
那时候，母亲是他的依靠，是醉酒父亲拳打脚踢时，唯一会扑在他身上替他挡下重重拳头的人，但母亲没有撑过他8岁的那个冬天。
黄星眼睛直勾勾盯着林月，心中犹如被什么击中，烙印般刻在了心脏处。
他喃喃开口，“妈，我没死。我遇到一个好心人，她救了我。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不会让你，还有姐姐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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