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冲天不待对方说完,断然拒绝:“不去。”
冷月影一下呆住:“你出来时不是这样答应我的。你说务必留着那院子,你最欢那里,直做心底的家一般,若外面不好,你仍旧回去。假使你看到的不真,都是骗人幻像,何苦为他遍身纠结难受,回家舒坦几日就好了;若是真的,外面那些根本算不得你的亲人,何须流连不舍,径直回家就好。如今说舍就舍,不带一丝犹豫,绝非你的做派,必是别人说了什么,你听了什么,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明辨真伪。”
沈冲天登时烦躁而起,恼道:“我不是小孩子,别再替我做主张了。我当你是我最亲近的,将心中烦恼告知你,你只听着就好,我自有主意。你心心念念的五哥不是回来了,你去陪他吧,不必管我,留我一个静一静,若再喋喋不休,我这南海也不欢迎你了。”
冷月影稳坐不动,仰视沈冲天,见他抬脚欲走,不紧不忙道:“终于对我使出南海家主的嘴脸了,我还有最后一句话,你听不听。”
“不听。”
冷月影声音追着沈冲天脚步,不住口道:“你从凡间迈入仙家世界,又离开仙家世界回去凡间,进进出出只因一道大火,烧化你的家园,烧死你的发妻。如今千年过去,你做了那么多事,独独没有复仇,你不是不想,而是见到了青霭为救你打向缈云真仙的那道火。你揽如今的南方天尊在怀,心中当真没有一丝矛盾愧疚?”
沈冲天只听到前面的话,就已收住脚步,后面更是直戳心事,令他低头不知所措。
冷月影见状,暗自得意,起身径直立到沈冲天身前,以身躯拦住他的脚步,温和招呼道:“给你看样东西。”说完从随身香袋中掏出一枚手指大的小金筒,略施力拔开一头塞子,抓住沈冲天一只手,摊开他掌心,向其中轻轻磕倒出豆粒大的一点白光。
沈冲天认真观察白光在手心滚来滚去,不热不灼,十分可爱,却百般不解其意。
冷月影道:“这便是当年缈云真仙炼得的九重净火。我出师后周游四海,听说缈云真仙炼得九重净火,遂收买下她身边一个小侍女,将上古流传下的缈云真仙一身弱点告知,令她在给缈云真仙更衣时偷出一股火苗,我则按照约定将火苗四六分成。她拿走四成,炼成绝学;我留下六成随身携带,替我斩杀不少妖邪,故而我担任秘神那些年能屡立大功,便是它的本事。至此你该明白,为何何真、小金鸢都没有的东西,那个龙女不论入师门的岁月,自身年岁都低,却独独拥有。”
沈冲天仍存一丝侥幸:“你如何说我,我从未计较过,却千万不该拿这事哄骗。”
冷月影指天指地,发狠赌咒道:“我诓骗你千年,这一回是最真的话。你问问你身边那个龙女,敢不敢当着你的面似我这般赌咒发毒誓,认下此事。通天台上,咱们挖心的挖心,剖肝的剖肝,还有两个被扔进丹炉里,究竟是谁炼化通天台,妄图占得全部功劳,断绝沈大姑娘回归的最后一条路。至此,你还相信是缈云真仙的坏事?别忘了,她可是被软禁在南海,要是轻易能出来,何须等到大战结束。无毒一口咬定是他师祖所为,难道不是他向自家及诸位师叔伯验证过,那个龙女当着咱们的面,若非心虚,为何不敢承认。五老绝灭,是谁手疾眼快通风报信,又一次害死你的宝贝,若你没被劫营惊动出来,又是什么后果。”
沈冲天顿时有气无力道:“女儿再回不来,我不愿再去恨谁,实在太辛苦,余生只认我曾答应下的,安安静静陪身边人渡过吧。”
冷月影娓娓宽慰道:“你的心愿倒是永远不变,只不是每个人都似无毒轻松捡来个天尊之位,轻松言过。似那龙女,似我,走到今日,其中诸般辛苦,哪是一句‘安安静静渡过’便可舍弃。
沈冲天扭身欲走:“不必强行言辛道苦的。”
冷月影赶忙拦住:“你不就是个‘小’灾星嘛!你可知三界间头一份‘灾星’卜言便是我的,我的卜言比你的难听二十倍,是不折不扣的‘大’灾星!若非生日上占了先机,若非小满月时齐聚三界神仙共同见证,若非师父站出来情愿抱我远离北海,祖父焉能留我到如今。冷氏长房一处就有八个儿子,除去未成亲的二叔、七叔,白凤五房共有嫡子四十多,庶子四十多,我的身后有百十兄弟。四十多双眼睛盯着我的位置,**十张嘴搅和家门是非。我这位嫡长孙,就是祖父口中一句话,就是个笑话。”
说着话,冷月影见沈冲天面上气色略和缓些,赶忙又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何放着祖父的本事不学,转而去学东海的本事。”
“我在师门中待了五千四百年七月又二十天,我的亲人对我不闻不问。待我终于学成归家,竟被亲生父亲拦阻在北海眼之外,连家门的边都望不到,饿着肚子直戳戳立在北海上三天三夜,被一门至亲环绕打量审视,指指点点,鼻子眉毛、头发指甲一丝不落;从功法到身体隐晦,事无巨细地审贼一样逐条询问,毫不觉羞耻,见我条条合乎心意,合乎冷氏门规,才许我进门。你尚有母亲、外婆替你求情,而我,什么都没有。”
“回到家中,有样样比我强、备受家族宠溺的小叔叔,有毫不逊色于我、各怀绝技的数位弟弟,而我只有一个看似讥讽的空空名头。我用了几万年才坐稳今日位置,可行事依旧受他们钳制,一句‘长辈’足以压垮我。就在傍晚时,父亲与全族老少全都一副恶狠狠嘴脸,我当时多希望如当年被祖父抓回议事厅时一样,有你就在身边。谁知一来就见你跟她那样亲昵,终是我一个人孤独。”
“冲儿,我想你了,这里的星夜不及北海净澈透亮,夕阳余晖也不似北海的绚烂。我们回北海,回小院子去,再像从前一般,你躲在我的翅膀底下,我替你挡着寒风,看看星夜,聊聊心事,哪怕一晚也好。行吗?”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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