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与别人论生死,清灯竹影,格局博弈余音未落,人已殒命。
旁人拼尽一生博弈格局,而他,只需一念之间,定人生死。
生死于他,只是利弊取舍。
如果温柔是他的常态,那么漠然就是他的本性。
“在想什么?”
烛火摇曳,又将我拽回现实,他近在咫尺,眉眼安然,温柔得近乎慈悲。
可我心底寒意彻骨,浑身血液几乎冻僵。
“大人,你究竟在布什么局?”
“慕容垣是一朝开国帝王,手握万里江山,最忌江湖不受管控的力量,他为何能容忍你?”
“自古王朝,宁可杀错,也绝不姑息任何游离于朝堂律法之外的势力,藩王有功尚且被忌惮削权,功臣宿将功高便要被清算连根拔起。你是世外江湖人,无官无职,不属朝堂编制,不受皇权管束,帝王从无纯粹的信任,更不会对江湖闲人网开一面。他的容忍不可能大度,你手里到底握着什么底牌?或者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直定定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心里虽有对他随时翻脸的忌惮,可想到这些,言辞间还是透着说不出的犀利。
我见过皇权凉薄,见过功成骨枯,也见过这乱世的交易与清算如家常便饭。
慕容垣是从尸山血海里坐稳龙椅的帝王,手段冷硬,猜忌入骨,定然不容任何威胁他皇位的隐患。
乐闵又是游离于礼法之外,若无对等筹码底牌,早该在大暨立国之初,就被连根拔除,挫骨扬灰,断不可能稳坐钓鱼台。
“茹曦,我教你的东西,你都用来猜忌我了?”他的嗓音沉了几分,隐隐间有些愠怒,“我教你防人,从未教你防我。”
我嘲诮道:“哦?大人也会介意?大人不是最欣赏我学以致用?曾经时常讲,乱世行路,最忌心软轻信,凡事需权衡利弊,如今我不过是谨遵大人教诲,怎么就成了无端猜忌?”
他教我杀伐果断,教我不信世人,唯信己身,结果到头来,我学成所有,却将这些手段用在他身上。
空气微微凝滞,阳光透过雕窗洒落,将他清隽的面容映得斑驳,风很轻,落在他眼睫间,仿佛揉进了某段往事。
他有些自嘲笑道:“是我自作自受,亲手教你看透人心诡计,到最后,困住了我自己。”
“我不想与你论输赢。”他重新拿起桌边温着的甜糕,语调恢复清和,却带着不容争辩的平静,“不吵了,你因伤失了太多血,本就体虚,刚撑过来,还是养养力气,别耗在口舌之争里。”
他俯身,将甜糕递到我的嘴边,“先吃东西。”
“不劳烦大人伺候,我有手有脚,还没废到需要旁人喂食的地步。”我撑着床沿,勉强坐直身子,“现在是过了几天?章存那边可有消息?”
他将甜糕搁在床头,“过了四日。”
“那日慕容钧率兵赶到之后,即刻封锁边境山道,彻查所有盗匪、私兵踪迹,大暨国境全线戒严。罗嘉鹤手上沾了朝廷命官追查的罪证,又亲历天雷,心胆俱裂,眼下躲在境外残林里蛰伏,不敢踏入大暨境内。”
我忍不住问:“大暨京城里可有动作?”
“情况稳定。”乐闵剥着鸡蛋,“章存安全脱身后,第一时间将所有官粮亏空的账册卷宗,全数派驿站递到慕容垣手中。”
他望向窗外的晴光,“慕容垣已经下了圣旨,八百里加急,要求召回夙凤。”
“皓月城属于三不管的地带,慕容垣如何召回?”我疑惑更深,“若他公然出动人马越界入皓月城,其余几国岂会坐视不理?定然会想方设法阻挠干涉,届时只怕挑起边界争端。”
无主中立地界,是诸国彼此制衡,互不侵犯的缓冲地界,谁都不许以本国兵马强行占地,否则便是撕破边境默契,等同于挑衅,极易引发边境战火。
夙凤敢盘踞此地多年,赌的便是这份列国制衡,皇权鞭长莫及。
乐闵看着我,眸光深邃,“慕容垣不会做出这种落人口实的蠢事,杞安是无主没错。可列国制衡的底线,只是互不越权占地、不干涉地界归属,这条规矩,护的是疆域,不是护别国罪臣。”
我瞬间恍然, “夙凤是大暨国在册宗室,宗籍名分,王爵俸禄系于大暨朝堂,这么说,理由确实充分。”
乐闵抬眼,眸光沉定:“对,虽说是缓冲地界,但各国可召回本国臣僚罪员,慕容垣此次兵卒不越边境、不涉侵占寸土,他只遣慕容钧带领东宫亲卫,持王爷逾制的圣旨,以管束本国罪臣的名义宣召回京,这是大暨对内肃正纲纪,而非对外侵占地界。”
我端起桌边的茶水,顿时了然,“这样一来,即使其余诸国忌惮大暨势大,也挑不出任何错处,出手干涉,便是公然插手他国内政,破坏边境百年制衡默契,得不偿失,土地无主,人有归属。”
乐闵瞅了我几眼,神色平静,却隐着如激流暗湍似的凌厉,“若是寻常的江湖流民草寇,匿在此地,帝王不会多加费心越界追责,但夙凤不一样,他是朝廷亲封的烈王爷。”
“他若是在自己的属地练兵蓄势,称得上是守土职权,可他擅自离境,滞留无主荒域,在列国朝堂监管的盲区私吞官粮,谋害当朝御史,这就不是割据,而是越境私谋。”
“慕容垣不需要管皓月城,他只需要管夙凤这个人,夙凤若是敢在无国之地抗旨,便是公然割裂君臣名分,等同于当众宣告,他蓄意叛离大暨,到那时,不止是削爵夺权,而倾尽大军讨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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